一棵孤独的大桑树立在旷野上，枝条上溅满了血，树上油沥沥的，好像吓了一层汗。

在后来的一个战役里，司亭被炮弹削去了右手的三指，但他还是忍着痛，把一个断的排长背了下来。

她率领着几个野一样的女把全镇的寡妇集中到一起开会，宣讲寡妇改嫁的意义。在她们的积极动员和的安排下，村里的寡妇们基本上都有了主。

在这场运动中，上官家的寡妇成了障碍。大上官来弟无人敢要，因为那些光汉们都知来弟是汉沙月亮的妻，是在逃反革命司库用过的女人，也是和革命军人孙不言有过婚约的女人。这三个男人，别说活着的惹不起，死了的也惹不起。母亲的年龄也在纪琼枝划定的改嫁范围内，但母亲决不嫁。那个前来劝嫁的女罗红霞一我家门就被母亲骂了去。母亲说：“！我比你娘还大哩！”

她从死尸堆里拖回了一个人。拖得很是费劲，像蚂蚁拖着一条大虫，拖到司亭和许宝的担架旁边。是吕团长，吕七。他的膛上崩开几个血窟窿，冒血，冒气泡，能望见灰白的肺叶在里边翕动着。

在稻田里挣扎时上了一层粘稠的油，然后他就到自己的内脏变得像枯萎的葫芦瓤一样。吕团长铁汉，咬了牙关不吱声。司亭总到担架上抬着个死尸，死人的气味不时地在他的鼻孔边缭绕。

女连长略微整顿了一下队伍，然后便下令前。她说同志们不能歇脚，一歇就起不来了。他们跟着女连长过河。河上的冰被炸弹炸开了。许宝一脚踩空，掉冰窟窿，司亭也趴了。许宝像存心自杀一样解脱了担架的羁绊，钻冰窟窿消逝了。吕团长被跌痛了，牙关咬不住，起来。女连长抬起担架前，与司亭搭档。迷迷糊糊地到达后方医院，卸下伤员，民夫们便歪歪斜斜地躺在了地上。女连长说：“同志们，别躺呀！”话没说完，她自己也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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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当纪琼枝前来劝嫁时，母亲竟和颜悦地问：“闺女，你要把我嫁给谁？”

在女连长包着红绸的手电筒的指挥下，民夫们抬着担架渐渐聚拢在稻田里。

后来成为我的班主任的纪琼枝从县里下来，在大栏镇发动寡妇改嫁运动。

连长站起来，往前跑了几步，猛地跌倒，跌得四仰八叉，一定很痛，像被弹打中似的。她起来又跑，弯着，像一棵成熟的谷。

飞机飞过去了。紫的天幕上，金的星斗在炸弹爆炸的镁光里打着哆嗦。战斗还在继续。民夫们又饿又累，司亭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又碰上了羊痫风搭档，更觉疲乏。他站着时觉不到自己的在哪里。他上的汗白天就光了。

他们抬着担架往后跑。弹在上啾啾叫，像小鸟一样。司亭下意识地弓着腰，跑得别扭。跑了儿步，索直了腰，撩开大步。该死该活鸟朝上，他想。胆顿时大了许多，脚也利索了。

司亭慌忙展开担架，把吕团长抬上去。吕团长灰的睛里充满歉意的光芒，望着司亭，很快便疲倦地闭上了。

许宝有傻，痴呆呆地望着女连长。女连长怒吼一声：“混！”

在包扎所里，卫生员匆匆给吕团长包扎了一下，还让他们抬着，往后方医院送。这时太已落到西边、地平线上边那块天像紫玫瑰的颜，又又稠。

“快抬下去！”女连长命令。

清晨我醒来时，首先嗅到了刺鼻的烟臭味，然后便看到背倚墙睡去的母亲，她的疲倦的嘴角上挂着一线透明的涎。司亭蹲在炕前的凳上打盹，宛若一只蹲在架上的老鹰。炕前的地面上，是一片发黄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