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自在黑暗中带哭声地说：“我不敢回家，伯伯、伯娘要打死我。”

原来，洪自家跟他说的那个贵岭姑娘，五官还可以，长得大，又黑又蛮，比他大三岁，一来就看上了洪家土改分的地主老屋基，大瓦房，更看起了端正标致的洪自。洪家老人看起了贵岭姑娘的好，劳力；也相信“女大三，抱金砖。”双方一拍即合。姑娘家里人见老人喜，就狮大开：彩礼五百元。媒婆两面讨好。讨价还价，女方持四百，少一分免谈。四百块钱，好几条大猪了！一个全劳力十多年的工分钱哪！洪家咬牙切齿一盘算，媒婆说的也是理：过了门，猪、工分都要她给老挣回来！着东凑西借，把彩礼了。没想到洪自就是不答应。跟女方约好明天到公社扯结婚证，他就是不去，死活要退婚。退婚？说得轻巧！男方退婚的，彩礼分文不退。四百块钱哪！有大半是借的。将就你短命的脾气，整得老人财两空！两爷越吵越凶，言语了格，老人气登了，提刀要砍这个不肖之。吓得洪自夺门而逃。还亏他读过几天书，脑瓜灵，躲到蓉家来了。

蓉说：“你哪能在我这里躲啊？”

洪自说：“你让我躲过今晚上，明天再说嘛。”

蓉本有些顾虑，禁不住他可怜兮兮地哀求；又记起他从前的好，下心来，说：“那你只有在外屋坐一晚上了！”

洪自兴地说：“要得！”

蓉拿条夹被给他御寒，里屋闩好门，脱掉棉衣睡了。

外屋的洪自披着蓉的夹被，嗅着被上的女人气味，心地胡思想起来。洪自在顺读的初中，也到过璧县、县、筠连，见过的女人都没有蓉那又白又豆样的白肤。在他的心中，蓉是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女人。起初，他没有一非分之想。自从姓童的来，吃了他捉的鱼，跟蓉过了一夜就把她甩了，才觉得蓉可怜的。他要帮助她，关心她，觉得自己读过书，长得也不错，可以用去填补她情的空虚。没想到蓉会断然拒绝，他伤心了，但还是忍不住经常跟她送东西。要是家里跟他说的是一个白白净净，像蓉肤的，就是差得不是太远，也好嘛；偏偏说了个黑蛮蛮的大豁；黑屎堆比白雪公主：脏、恶心！主席都要知识青年和贫下中农相结合。蓉和自己耍朋友是走革命化的路。我没错，不能放弃！我不能睁睁放过这个机会。他鼓起勇气，走到里屋门前，还没伸手就了气。他怕她生气，回到座位上；受不过煎熬，又起要去敲门，终于胆怯，又退回来。反复好多次始终动不了手，开不了。

里屋床上，刘韵蓉也没睡着。她埋怨自己心浅薄，错误地理解了苏东坡的词；误会了童童的意思。自己了这个孤寂悲苦、凄凉无望的陷阱里。她想家、想爸妈、想同学、想女伴、想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她不敢想未来，不敢想无穷无尽的苦难孤凄。她泪如泉涌，却不敢声：不能让外屋的洪自听见。外屋彳亍往复的脚步声让她警觉。这个洪自，千万不要啥蠢事来。也许他能够像童童样，安静地过一夜。说实话，洪自对自己够好的了，他要不是农民，思想意识、生活习惯差别太大，也许是个值得考虑的对象。想到这里，固有的善良苏醒了。“他是不是冷啊？”想了想，从床上扯条线毯，披上棉衣，要给他送去。

门一打开，洪自一步抢来，抱住她，在床上坐下，就势跪在地上，抱住她的双说：“蓉，我要跟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