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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参加五兵团,有自知之明,不太张扬。出风头、动手整人的事决不做。作词谱曲,写了首《五兵团战歌》,古司令不敢用,只叫他和陈明瑞办《五兵团战报》。他俩欣然受命,整天在司令部里,从雪片般飞来的各种文件汇编、战况通报、形势分析、内参资料,各组织的战报、期刊、小册子中,收集形势动态,汇报勤务组;摘录有用的章节,编撰文章,刻钢板、油印、交宣传部散发;有时也接待一些来访求助的贫下中农和造反组织的代表,替他们写呼吁书、告状信、大字报。紧张但平静。他和陈明瑞都满意这种革命工作。
他安慰妈妈说:“不关事。要是不随大流,被大家当保皇派斗更倒霉。”
妈妈见过斗保皇派,也是被打得头破血流。她半信半疑,不再说啥。慢慢吃过年夜饭,天黑尽了。院坝里有小孩放鞭炮,震耳朵、呛鼻子。妈妈把童童叫回小屋,关上门,打开那个补得面目全非的大皮箱。皮箱上所有的铜件:包角、缘边、锁扣、铰链、面板。。。。。。在1958年就被抠下来充大战钢铁的辉煌战果去了。妈妈从箱底翻出个小包,里面是个牛皮纸信封。这是当年寄粮票、布票、户口簿等贵重物品专用的保价信封,结实、有缝线锁边。童童晓得这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里装的东西,是家破人亡后童家昔日繁华的孑遗,是农会抄家时家人佩带在身上,没被搜去的东西。妈妈说:“这些东西咋个办?我怕哪天他们要来抄家。抄出来就是大祸事了!”
童童晓得这十多年妈妈被整怕了,连自己下乡时,知青办发给每个知青的被盖、蚊帐,她都不敢白要,说自己有工作、有收入,出钱把免费的东西买回来。谁知道这些钱被哪个揣了腰包?好话没得一句,运动来了一样挨整。童童说:“哪有那么多祸事?没抄去我们留作纪念。抄去了就算了。大船都打烂了还在乎这几个钉钉?反正现在也变不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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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给我定个私藏赃物的罪名咋个办?”
“不可能!是他们自己没搜去,留给我们的。到时候再说。”
童童看信封已经磨损,就把多出来的“红原战斗队”袖章缝成个小口袋,把这些红红白白、绿绿黄黄、大大小小的珠珠儿、圈圈儿、方方圆圆的匾匾儿、牌牌儿,这些玉石、翡翠、玛瑙的首饰、佩件装好,给妈妈,说:“还是放在箱子里。保得住,有运气;保不住,只当1951年没留下来,都遭抄了!”
童童陪妈妈在值班室守岁,听着稀稀落落的鞭炮声,想着去年这小屋里和聪聪、四姐一家过的年,好热闹。坐过12点,回妈妈小屋睡觉。妈妈说:“大年三十啊,点长明灯。”
童童答应着进屋关门。昏黄的灯光,灌满这个曾经是停尸房的小屋。耗子在床下弄出“悉悉嗦嗦”的响动。肆无忌惮地在屋里乱窜。破藤椅孤寂地站在床前。逼仄的小屋显得出奇的冷清、空阔。想去年今天,聪聪坐在破藤椅上说:“这个巧克力好好吃啊!”
她在家吗?是在守岁?还是睡了?像我想她一样在想我吗?他想念着她,想念她那迷人的体香。想啊想啊,越想越心慌,越想越烦躁。心神不定,气急汗出,坐卧不安,巴不得马上见到她,把她搂在怀里,嗅她那奇妙的体香,安抚他躁动的心绪。他不由自主地翻身起床,穿好衣服,蹬上鞋子,打开门,要去找她。到了院子里,料峭寒风夹着冷雨,他清醒过来:医院大门关了!深更半夜,你敢到她家去找她?
只好回来。睡不着,又起身,跑到冷清清、空荡荡的院子里,任雨湿眉睫;风透肌肤。几番折腾,疲倦极了,睁眼躺在床上,听床下耗子叽咕;门外风雨淅沥。好不容易迷糊过去。朦胧中,感到床前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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