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翔坐在驮了圈的老坦克桑塔纳里往殡仪馆去。自己不开车的时候，越发发现这汽车声音浊重，像个哮病人一样，寿数早属于超期服役了。圈在上被风得哗哗地响。车一上北塬，驮圈的汽车在路上排了几公里长，大家都是来参加同一个活动的。好不容易了殡仪馆大门，市委办公室一大帮人在那里帮着卸圈、往圈上贴纸条和负责登记。有几个警在专门指挥车辆，卸完圈的车一律不让在院停留，绕坛一圈再转去。大概是大厅里放不下了，圈就往院摆，院里一下也成了圈的海洋。风一沙沙地响成一片，圈上贴的纸条，像风地里男人前飘动的领带一样。等待参加仪式的人三个一堆五个一伙地在院里烟说话，有的无疑在说着什么笑话，毫不遮掩地一起笑。陆天翔签了到，领了一朵纸扎的小白，捻在手里，也扎一个熟人堆里谝闲传去了。

不下去饭喝不去把人耗了。死的时候，脸上只剩下突起的两个颧骨着苍黄发亮的肤，腮帮整个塌陷去，看着真吓人。老陈过去也是五十一百的打牌，没想到连一家底都没有。老陈的两个儿当年也都学习不行，考不上大学，是费尽力气才找人安排在长宁的事业单位的，都没有多少钱。老陈住院这段，许多药不在医保范围，得自家掏钱，下来还欠了人几万元账。单位和乡党送的十来个圈摆在殡仪馆大厅的前面。连同老陈老家农村来的亲戚，总共只三四十人参加了遗告别仪式，长宁市纪委办公室的一名副主任简要地介绍了老陈的生平，前后不到两个小时，老陈的大儿就抱了一个不大的骨灰盒来，跟亲戚们一回老家去了。

陆天翔说：“噢，总也来了。”

刘崇庐的遗告别仪式是只隔了不到十天举行的。同样的长宁殡仪馆大厅，情景已截然不同。殡仪馆里的租用圈已被省市有关方面租完，其他门要送的圈都得到城里的圈店去买。圈大战先一天就开始了。一时间，各圈店断货，纷纷增雇女工，加班加地赶活儿。圈也理所当然地涨了价，要圈的得先了订金才可以在预定时间里拿到东西。拿到的圈就驮在小车上，满街是纸晃动。国家有为大人举行国葬的规格，长宁城里的这番景象也的确够得上“市葬”的规格了。

等了有一个多小时，市级领导的车陆续到了。领导们被工作人员招呼到休息室去，领导们的车则停在休息室门前的停车场里。又过了一阵，三辆挂省直机关牌号的黑轿车驶了来，长宁市的领导蜂拥到休息室门迎接他们。

陆天翔没有看见万年从哪里冒来的，突然来到了跟前，碰碰他的肩膀，伸手说：“陆主任，你也来了。”

“老哥还一直说到文明办去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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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的骨灰当###在老家他父母的坟旁边。

《沉浮》三十五（2）

孙晋廷是以市级领导的份参加丧仪的。文明办作为一个门还得去一名副主任代表这个门。说陆天翔排在老六，是不上他去的。单位里平常一些脸的事总是他前面的几个人抢着去。但这回前面的几个老同志却推来推去，都不愿意去这场合，就落到了陆天翔上。陆天翔自己也说不清是于一什么心理，他反而有想去参加这个遗告别仪式，想去最后看看刘崇庐的模样。他已经有一年时间没有当面看见过刘崇庐了。

万年很不自然地笑了笑，掏中华烟递给陆天翔一支，又给旁边站的几个人一人发了一支。自从萧市长走后，陆天翔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总。不过，前的总跟以前判若两人的样，蔫得跟霜打了似的，面容憔悴中夹杂着沮丧，远不像过去那迟早都神情得意、趾气扬的样。像这样见了人主动凑上来而且给人发烟，对万年来说，简直就无异于太从西边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