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天翔说：“他应该承认，人家叶利钦还是比他职业。”

周老师说：“那当然。什么事情一职业，就有光的味了，一门心思，甚至孤注一掷，当然就厉害了。政客呀，艺术家呀，都是如此。”

陆天翔又问：“周老师还在持练书法吧？”

“还在练。睛不好，不能多看书了，拿写字当一养生方式。你来看看我写的字有没有步？”周老师领陆天翔了里面的间。

间里支了一张小床，是周老师有时中午不回去在这儿休息的。临窗是一个大台案，上面铺着毡，写过的纸在桌边摞了一厚沓，桌上摊开一张新写的字。陆天翔站在跟前看，写的是苏东坡的《和由渑池怀旧》：

人生到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

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周老师的字有一儒雅飘逸，内敛静气的书卷味儿，里面透他的人品和学养。陆天翔虽然没练过笔字，但没事也喜读帖读字，他喜这样有内涵的字，包括那些无意书家的文人学者的字，比如鲁迅的字，傅雷的字，丰恺的字。周老师的字跟长宁那些不学无术却自我觉良好的所谓书法家笔下那空无的字截然两个境界。陆天翔说：“周老师的字越写越有味了。”

“呵呵，不行不行。门背后平，业余平。用咱们刚才那话说，也不职业啊。”周老师说，“现代人写笔字跟古人简直就没法比。古代的时候笔就是基本的书写工，运用起来娴熟自如。现在人一拿起笔，第一个念恐怕就是我要写书法了，这样怎么能写好的字来？不说古人，就拿上一茬人来说，鲁迅、郭沫若他们由于从小养成的用笔习惯，也是笔字要比笔字写得好。”

陆天翔说：“周老师，我把你写的苏东坡这幅字拿去吧。”

周老师说：“行，你拿去吧。呵呵，过一段再对比看我的字有步没有。”

陆天翔说：“过一段没事的话我也学学练字。”

周老师说：“你还年轻，不要这事，让别人看着还认为你消极了。这都是像我这样上年龄的人消磨时间呢。没事多看看书吧。”

陆天翔想起大学刚毕业分到机关那阵，看到一些人没事成天练字，他还真有些瞧不起，认为把大好时光用来这很暮气、很消沉的事真没有意思。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也起了练字的念。现在看来，同在一个社会文化背景下，同在长宁这样一个不大的舞台上，谁也不会被命运拣来另类。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命运，那就是用同样的方式活着。

《沉浮》二十三（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