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附近有老百姓村寨和竹楼，他担心开火会伤及无辜，再说游击队打仗是为了争取人民解放，可是没等消灭敌人，倒把人民打死不少，这从理上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

游击队长亲自赶来观察，他绷脸下命令：“上攻！一定要全歼敌人。”

于小兵解释说：“我想应该白天打，否则会误伤许多老百姓。”

队长很冒火，拍着手枪说：“给我用火箭筒打！贻误战机我枪毙你！”

于小兵只好命令四零火箭筒手张和平瞄准敌人营房击。张和平平时是个优秀手，常常把火箭弹直接敌人枪里，但是不幸的是他患有轻微夜盲症，一到夜晚就不大看得清目标，这病属于隐疾病，别人不大容易理解。刚才排长同队长的争执给他造成很大心理压力，所以他在瞄准时内心张，导致击发时手指发生不该现的轻微颤抖。

第一发火箭弹像一颗偏离轨的星，在夜空里短暂地划一弧线，越过敌人房直接命中老百姓竹楼。脆弱的竹楼理所当然像一枚新年爆竹那样炸开来，四分五裂并且燃起熊熊大火。第二发偏离目标更远，经过寨外围落江里。敌人是正规军，营房下面有暗壕与工事相通，所以枪一响士兵就翻下床，战斗状态。张和平把火箭筒一扔，蹲在地上大哭起来，游击队长简直被这个窝士兵气糊涂了，他一脚把火箭筒手踢个跟，大声下令：“给我冲！谁要是怕死就先吃我的弹！”

这一仗打得前所未有的糟糕：敌人躲在工事里，弹药充足，守待援。游击队偷袭不成只好改为攻，如的月光帮了敌人大忙，攻者简直没法隐蔽，你一动敌人弹就飞过来。敌人还在桥开阔地上埋设许多地雷，那都是些小巧和不易发现的塑料雷，专门杀伤步兵，于是地雷爆炸就像在月光下绽开的一束束丽焰火，游击队攻失利，第二排伤亡大半。

于小兵胳膊负了轻伤，他看战友接二连三倒下，尸横遍野，哀嚎、惨叫和此起彼伏，内心好像被烈火炙烤一般。他明白，战斗本没法取胜，唯一挽救的办法是，立刻撤退，保存实力，否则第二排就全完了。但是游击队长本听不，他挥舞手枪，睛火，迫战士继续冲锋。

于小兵看见前面有个人影，刚刚直起腰来投一颗手榴弹，就被机枪打倒在地，那人看上去好像张和平。他心一，喊了几声，那人不应，他连忙爬过去一看，果然是张和平！他已经躺在血泊里，的没有反应。

于小兵大恸，泪如泉涌，他唯恐哭声惊动敌人，抓下军帽来嘴里。他与张和平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伙伴，一起参加老红卫兵，后来又一南下，投奔境外游击队。张的父母关在秦城监狱，他们本无法知他们的独生儿已经死在战场上。可是这算什么战斗呢？就算消灭一班敌人，能换回这么多年轻战友的生命吗？炸掉这座桥，革命就成功了么？胜利就到来了么？他用拳捶打自己脑袋，悲痛和愤怒像沸一样在心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