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运周试探地问：“不妨留在金三角，等待时机反攻大陆，或者看看形势再说怎么样？”

历史的惯不可抗拒，如果这支队伍退回国境，向大兵压境的解放军缴械投降，那么李国辉就不是李国辉。理相同，如果抗战时期的蒋介石向日本人投降，蒋介石还是蒋介石吗？所以李国辉注定要往前走，这是他作为国民党军人的历史惯。但是他往前走的目的是什么？目标在哪里？他有哪些计划和打算？此时却是一团模糊，或者说一团黑暗。一支被黑暗笼罩的军队，灭之灾几乎是被命运注定的下场。

李国辉脸悲怆。岂止一个罗长官？在一派兵败如山倒的大崩溃大灾难时刻，树倒猢狲散，飞鸟各投林，许多长官扔下队，钱饷一裹就开溜，或者把枪械卖给当地摆夷土司，变换成现金金条到国外去富人。这样的坏榜样实在太多，得下级官兵人人自危，唯恐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已经被长官卖了。

钱运周喃喃解释说：“我没有那样意思……我是担心，如果长官要走，我们下的当然也只好各奔前程。”

“钱科长，我李某人要是想开溜，决不会等到现在！”卫士洗完搪瓷缸回来，听见李国辉大声说：“……这一千多官兵，都是跟我生死的弟兄，一日为长官，便如一日为父母，如不能先士卒，反倒苟且偷生，上愧皇天后土，下愧国家人民，我李某宁愿当众自杀！”

“钱科长，缅甸决非久留之地，长官也断了联系，你认为前面怎样走好？”李国辉仰喝完稀粥，将搪瓷缸递给一旁的卫士说。

关于队伍去向显然是件生死攸关的大事。有时一念之差，一失足成千古恨，历史上不乏其例，比如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面对滔滔大渡河一犹豫，一松懈意志，酿成全军覆没的历史悲剧。在这个何去何从的关键时刻，前途茫茫，路茫茫，这支小队伍好比一叶孤舟，大船沉没，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向哪里靠拢呢？他们怎样才能不在惊涛骇浪中被吞没呢？

在这个历史时刻，我的目光扫描这群决定未来金三角命运的人们，我看见一星灵的火在那个名字叫钱运周的年轻军人大脑中跃，那个灵是偶然的，零碎的，却是奇迹般的。他突然一拍脑袋，连声大叫起来：“我险些给忘了！……前天在佛海路上，听一个九十三师军官说，第二七八团有一千多人已经越过国界，走的也是这条路线。听说他们是要到小勐捧，然后绕泰国去海南岛，带队长官是副团长谭忠。”

月光从树中泻下来，映照在异国的山谷和河滩上。营地一片宁静，几个月来的危险威胁暂时抛在后，可是前面的路更加使人迷茫。远有人在低低地哼唱一支家乡小调，那是一首中国北方的《儿》，凄婉哀绝的歌声如泣如诉，勾起人们无尽的乡愁。

像一支焰火嘶嘶鸣响着升上夜空，这个消息短暂地照亮李国辉前的黑暗。不将来如何，先期过境的兄弟队无疑是他们的希望所在。理很简单，两支队合兵一，力量壮大一倍，无论下一步怎样走，他们的境都会好得多。

李国辉摸摸脸上哧啦作响的胡髭说：“……对！赶上谭忠，我见过他，一定要

李国辉叹息：“钱老弟，你对缅甸熟悉，正好替我主意。现在已经不是谁和谁的关系问题，反正我们大家命运捆在一起，生死与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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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情况比较熟悉，正好了李国辉向导，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也是一冥冥中的命运安排。

钱科长拾起一树枝拨火堆，火星不时溅起来噼啪响。他不看长官的脸，却看着火堆谨慎地说：“我听说，一九三师罗长官扔下队伍，自己带钱到泰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