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汽车终于开清迈医院，我几乎倒在汽车上。仅仅半个小时后，孩剖腹产，是个男孩，母均报平安。我与小董连夜驱车返回寨，到村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当金灿灿的太从东边山升起来，第一抹光穿过树林照耀在寨的尖屋上，我的心里充满疲惫和欣。我觉得这一天很有意义，因为我以自己努力避免一个惨剧发生，我从这里开始认识一个社会问题，那就是，金三角之所以成为金三角，贫穷是否是其中主要原因？

问题是产妇现状容不得我多想，事不宜迟，我上让司机小董把车开来，人们小心地把产妇抬上车，我看见许多女人都低着，双手合十，嘴里默诵着什么，好像是祈祝菩萨保佑。汽车开动，这一路真是漫长无比，我从来没有觉汽车开得如此之慢。山路颠簸，车小像细细的一样盘绕在大山和丛林里，天渐渐黑下来，金三角之夜伸手不见五指，树林中传来野兽的吼叫，只有汽车灯光像一把雪亮的利剑刺向厚厚的帷幕。我们为了减少产妇痛苦，将帆布成垫，一人拽住一，我的手臂很快因血循环不畅，因麻木而失去知觉，肚空空如也，肚直打颤，但是我仍咬牙持。因为我知，我们的努力将使得一个年轻妇女和她肚里的小生命每一分钟都向希望靠近。

我在长篇纪实文学《中国知青梦》里讲述过一位上海女知青死于难产大血的故事，那是知青年代发生在云南边疆的惨剧。然而世纪末在金三角，我又面对另一即将发生的同样惨剧。我着急地说吗不快请医生来？若埃哭丧着脸说没有医生，村里女人都这样生孩。我说村里有懂医的人吗？她需要输血而不是那破汤，要不赶快送镇上医院。若埃回答说镇上没有医院，勐回也没有医院，整个百里范围内都没有医院。我大吃一惊，说怎么可能呢？你们不生病吗？生病怎么办？若埃不说话，我明白他的话是真的，如此广大地区，方圆百里竟没有一座医院，甚至一所小小的卫生所？……远离文明与科学，这就是金三角人一直面临的生存现实。我说你快告诉我，我能帮什么忙？若埃低声说，客人的车……救救罕娜。我明白了，山区通不便，村里有帮，却没有汽车，我是从斯乐雇的一客货两用车，以保障长途采访之用。我说，最近的医院在哪里？若埃回答：在清迈，清迈有生孩的医院。我心里惊叫起来，清迈至少有两百公里以上，又是山路，谁知产妇会不会死在路上？

罕娜就是那个年轻产妇的名字。我糊涂了，连忙声明我又不是医生，拉我去什么？若埃把我拉到一间被称作“公房”的大房里。公房外面已经围了很多村民，大家表情沉重，都不说话，默默让开一条路，好像我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救星。等我屋一看，倒把我吓了一，原来本没有什么穿白大褂的医生，除了香案上供着菩萨和供品，只有两个面孔黢黑的老女人（接生婆）在摆那个产妇。产妇已经没有声气，地上淌了许多发黑的血。很明显接生婆已经束手无策，她们只好不停地往产妇嘴里黑糊糊的汤。即使我从未学医，我也看来如果再折腾下去大人孩肯定都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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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计划，我前面还有很远的路要赶，很多地方要去，很多人要采访，金三角很大，所以我不能再白白等下去。我收拾东西，告诉小米准备发。我想，也许别的地方还会有机会，李国辉下很多，也许不止一个副官。

一个年轻产妇难产，立刻惊动全村人。需要说明的是，我下榻这间小旅店是村里唯一旅店，其实也说不上旅店，一间大房几张竹床，相当于店，平时只有过往帮歇脚。店老板是个很老实的掸族人，名字叫若埃（音），会讲几句汉话，他慌慌张张来敲门，拉着我结结说客人救救罕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