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顿猛训，然后是一笔罚款，不服气的话，则警察局。呜呼，骑脚踏车的朋友乃抵抗力最弱的动，自然掏钱消灾。柏杨先生前些时借了一辆，骑着去看耳朵（最近听觉不太灵光，真是老矣），那个该死的磨电灯，早不坏，迟不坏，偏偏走到埋伏阵地时坏啦，刚推着走了两步，三作牌一跃而。我一看情形不妙，立刻笑容满面，但那无济于事，仍是付款结案。

有人造谣说罚的那些钱除了一分缴库外，剩下的大家瓜分，显然是恶意中伤，我誓死不信。盖查灯完全是民措施，你要是不燃亮，一下骑到公圳里怎么办？故抓得起劲，乃是心公务。我们这里说了半天，不是批评谁对谁不对，而是说，新年一过，买不起车灯的铁之士，可以一气，上的细胞，留待过端节再张可也。

（柏老：贺年片之灾，自一九五○年代末期起，延续数年之久，天怒人怨，一九六○年代末期，始销声匿迹。今天回忆当年官场百态，恍然若失。）

拜年之风

一九五四、五五年历年时，除了如仪放假，没啥特别的。到了一九五八、五九年历年时，样就来啦，贺年片好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而来，苦了小职员的手和邮差老爷的。因为是依册照抄之故，所以死了的人照样也被脸人恭祝新喜而素不相识，不但见面不相识，就是挖了祖坟也不相识的家伙，也会突然寄上一张。如果是搞政治闹选举，还有得说，偏偏大多数不过一个小小官崽，连个省政府的二级单位都够不上，却作俨然状，教秘书写，实在是无聊加无聊。经大家一阵呐喊，这些年来，盛况已大不如前。柏杨先生虽然还是照寄，但也正在打算——可以说简直是已经决定啦，假如我老年人家还有得活的话，以后历年不再寄贺年片，而等到历年时寄，盖历年乃新式之年，毫无年味，历年才算年也。

今年历年拜年之风，远逊往昔，如此下去，将来恐怕一年更比一年淡矣。这现象是好是坏，现在还言之过早，不过从前拜年成灾的时期，大家觉得拜年不叫拜年，而叫赛，好容易熬到了个年，连跟家人团聚一天都不行。一清早就得随着人群，东跑西跑，南挤北挤，别瞧穿得衣帽整齐，却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两发直，面有菜。到了门，向主人一揖，主人号曰：“恭喜恭喜，请坐请坐。”客人也号曰：“恭喜恭喜，再见再见。”一言未了，而逃，斯时也，主人翁还没瞧清该家伙是谁哩。于是大家心中有戚戚焉，认为这无孔不、有无心的拜年，未免虚伪过度，劳民伤财。

这风气去年已经有返朴归真，今年就更脚踏实地矣。从前各机关团拜了之后，照样个别击，今年就比较合理。其实大家既在团拜上互相恭喜啦，就不必一定非登门搞那么一下不可，这是一个观念问题，必须有被拜年资格的先生，认为不登门不算失礼，这件事才办得通。不过人们因此也有忧虑，过年而不拜年，好像中秋节不吃月饼，似乎不够充实，一旦大家都关着门过年，不再动，这年就跟历年一样，冷冷清清，不再像年矣。

过年而禁绝拜年，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恐怕无法办到，而我们也并不以为过年而不拜年才是英雄好汉，只不过反对那蟒蛇式的拜年罢啦。盖拜年乃温的人情之则以理与气杂而言之。“因而，人要”存天理，灭人“。，是中国特有的一文化形态，所以，至少有两意义的拜年，应保留下来，甚至应发扬光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