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木星上和火星上用尺量量，看谁最大，但坐在望远镜前仔细地瞧上一瞧，其答案总差不太多。文字难易问题，亦可用此法判断。尝见国小孩，学堂读了三年五载，便可写通顺的文章，一到初中，简直洋洋洒洒，长篇大论。反观中国，不要说小学生写不通一封信，便是大学生，能写得通信的，有几人载？（柏杨先生这话不作抬杠之用，盖抬起杠来，我也可挑数名青年，文字是第一。）以致发生有些大学生写情书时，都不得不请人代庖的奇异现象。

于是，专门靠搞中文吃饭的老学究有言曰，那是他们不肯用功所致。乃开一张书单，上有《墨》、《庄》、《论语》、《史记》等等。又曰，读熟了那些，包可通。呜呼，即令读熟了那些，也不可能通。何况本无法读熟乎？从前的中国知识分，可以把一生力都断送到辞藻章句里，而今不行，啦，他还要搞数学、搞化学、搞理，搞普通人一看都要发昏的其他玩艺。文字不过是一工，而不再是唯一的目的，哪有那么多时间往里钻乎哉？

无论如何，中文大概至少比英文难。中国人学英文，只要稍微专心一，就能说能写；而洋大人学中文，给他二十年、三十年时间姚际恒（1647—约1715）清学者。字立方，一字首源。安，都很难挥笔如飞。非不为也，是不能也。柏杨先生说这些，不是提倡打倒中文，祖宗给我们这些遗产，我们只有接受，不接受不是形同叛徒乎？同时，万一中文打倒，柏杨先生以卖中文为生，岂不是要活活饿死？而是，我们必须有勇气承认中文是一难学的文字，然后求其易学之。用古老的那读经读史方法，用现在行的那读文选读课本的方法，徒谋杀学生的力和时间。洋大人学堂没有“国文”，而只读《汤姆历险记》，中国学堂为啥不可读《红楼梦》耶？

洋大人要想中文好，跟中国人要想中文好一样，事半功倍的唯一方法，是看文艺作品，可使其在和谐的和兴趣盎然的舒服韵味中，得到益。凡是喜看小说的朋友，文字都可应付，而现代教习却视学生看小说为大逆不，每每没收之而自己偷偷地看，你说他稽乎，抑说他有本领乎？

千古疑案

有这么一回事，一九四○年代抗战胜利后，新疆维吾尔族男女青年组成的歌舞团，到北平演。北平各大学堂康乐团，举办迎大会。在大会上，维族青年唱的是中国歌，而北平大学生则唱洋大人之歌焉。维族青年不禁目膛呆，当时没说啥，回去后却向《新疆日报》记者发表谈话曰：“早知中国人是以自己文化为耻的，则我们何必以中国人为荣乎也。”

这彩节目，柏杨先生方以为空前绝后，不会再有，却想不到前天晚上，在台北什么之家，又开了界。这一次献宝的男女主角，虽不是大学生，略嫌差劲一，但其使人起疙瘩的程度，与大学生则一样焉。报导于后，以开前。

前天晚上，该什么之家举行荣日本东方歌舞团聚会。这应是一个隆重的聚会，在这场合中，国家意识应超个人的风。呜呼，甲午年中日之战，广东省向日本索取被扣的军舰，说广东省可没有参战呀，贻笑天下。而今中国艺人，也搞这一，只因无知，所以也无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