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吉利祥瑞的事，必须年年有之，和有之。上星期柏杨先生一位朋友的小儿结婚，正在闹哄哄之时，新娘手里的玻璃杯现存多为批驳时风习俗、社会积弊之论。提因时变易思想。，不知怎么搞的，到地下，跌个粉碎，当时老派人甚多，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我乃开曰：“碎碎（岁岁）平安！”众乃大悦。嗟乎，柏老真有资格当宰相矣。从前晋王朝第一任皇帝司炎先生，前去算卦，算算能传几代，摸的数字竟是“一”焉，你说扫兴不扫兴吧。司炎先生脸上像刚挨过鞋底，群臣没有一个敢说话，只待中裴楷先生，有柏杨先生之才，乃曰：“臣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司炎先生这才大乐。裴楷先生之能有得官而且开府仪同三司，靠的就是这一段非常得的话。盖这解释必须迅速，迅速者表示前已有之，是你想起，不是你杜撰也；更必须其词振振，振振者表示理直气壮，明明是，偏偏以忠贞的态度之，他虽不舒不可得也。这门学问，实在是博大，有志之士，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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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弱者，地说，就是胆怯心虚。有一个笑话颇值得欣赏：有某士，京赶考，由长工挑着铺盖，该长工大概是一个懒散之人，没有把铺盖绑牢，走了几步，一下就掉下来，长工回一看曰：“怎么搞的，落了地啦。”士听了，以“落地”和“落第”同音，颇闷气。走着走着，又掉下来，长工又曰：“怎么，又落地啦。”士忍无可忍，乃劝之曰：“以后铺盖如果再掉，你不要说‘落地’，说‘及地’（及第）行不行？”长工答应，于是又走，走了几步，铺盖又掉，长工果然称之为“及地”，士以为苗甚好，及第有望，十分满意。想不到这样“及地”了几次之后，该长工忽然发愤图，放下担，用绳左捆一，右捆一，把铺盖结结实实捆住。士大惑不解，问他啥，长工曰：“真他妈的烦，我教它越想及地，越不能及地。”

这个故事里的男主角士先生，当时气昏了没有，书上没有说明，恐怕虽不昏也差不到哪里去。这《玉匣记》气质不但是弱者的可怜相，也是斲丧民族灵的一把斧。我于一九一○年代在法国时，常坐电车，有几次都遇到奇怪现象，车正走着，乘客们忽然纷纷脱帽，我还以为他们在竞选“发男人”，故意亮其油粉脸哩，原来一辆灵车经过，不仅车上的人，就是路上的人，也都脱帽致哀。呜呼，如果换了中国同胞，包会有人吐一唾沫，开骂曰：“真叫倒楣，门碰见死人。”盖洋大人站的是人立场，中国圣崽则教人站的是《玉匣记》立场也。不了解这立场的朋友，便似乎要糟。柏杨先生有一位同乡，是保险公司的经纪人，有一天面青地跑到我府上，我

都要取个吉利，皇帝也不例外。从前宋王朝第十任皇帝赵构先生亡临安，路上问两位篙工姓啥名啥，一曰：“赵立”一曰“毕胜”，合起来乃是“赵立毕胜”，赵构先生龙心大喜，认为一定可以中兴。（堂堂宋王朝政权竟复兴在两位篙工的名字上，你说要不要打嚏吧！）后来跑到萧山，有人在路旁晋见，问是谁，答曰：“宗室赵不衰。”赵构先生一听，心里更是舒服，看情形那两位篙工和这位本家，有钱可拿，有官可的也。如果赵不衰先生叫的是“赵王”，念来成了“赵姓亡”，可能会被认为了楣，打。赵鼎先生当宰相时，会稽名士钱唐休先生请见，赵鼎先生一看，一肚不兴曰：“钱塘真个要休乎？”是不见，钱先生可谓无妄之灾。所谓“中兴”的皇帝和宰相，都有《玉匣记》神，既怕人跤，又怕人放，整天提心吊胆，苦兮兮得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