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半笑不笑地瞅着金斗，就这么瞅着。

这一瞅，瞅得金斗浑不自在，似乎觉得自己上有什么不对，不觉看看自己，又看看萧山，刹时，他就发现了自己与萧山之间的不同。

萧山端端正正地坐在辘碡上。一旧军装，尽有退，却也板正。虽然没了领章帽徽，而那严肃威武的军人气质却依然存在。再看看他自己这打扮，军不军农不农的，简直有四不像。特别是萧山那即平和又严厉的神，让人有一肃然起敬的觉，金斗从心里就自觉矮了半截。

萧山越是不说话，金斗心里就越是忐忑。恍然间，他觉察到了自己的病。讪讪地笑着急急从辘碡上下来，也学着萧山的样，规规矩矩地坐在了辘碡上。

萧山很不在意地一笑，说：乡里乡亲的，随便。

金斗嘴里“哦哦”着，心里却很不是个滋味。暗自在心里说：我才不球你哩！有啥了不起。

萧山：合作社的事展的咋样？

金斗眉一皱，诉起苦来：群众思想觉悟低，对走合作化路不理解。村好话说尽，都磨短了半截，收效不大……言下之意，他确实已尽职尽责尽力了。

萧山笑笑说：其他村都差不多了，王寨可不能拖后呵！

金斗一脸为难地：我可是把吃的劲儿都使上了。他突然睛一眨，说：要不，你再给群众思想工作？言外之意就是：你有能奈你来。

萧山知金斗就像一撂蹶的牲，不把夹板上了，他就不会老实。萧山略一沉思，脸正正地：我给群众思想工作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一来，你那脸往哪儿搁？还要你这个村长什么？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把杨富海调到王寨来，我就不信狗不吃生姜，猫不喝辣汤！

金斗心里“呼通”一声，就觉有发凉。他知萧山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能力。一个乡副书记、跟县长坐一条板凳的人，要板倒他这个小小的村长就像踢一块土坷拉。而且萧山办事很认真，一旦较起真来，倒霉的是他金斗。他万没想到萧山会使这招杀手锏，后悔刚才不该和他叫板，这不是搬起石砸自己的脚吗？便忙堆起笑脸，一本正经，信誓旦旦地：萧书记，合作化的路我金斗走定了！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把王寨合作社办成。你再给我三天时间，咋样？

萧山望着金斗那稽的样从心里觉得可笑。他本来就没想整治金斗，只是想让他知锅是铁的，盐是咸的，别拿豆包儿不当粮，态度也就缓和下来，说：就冲你这态度，再给你一次机会。三天后王寨合作社还没有眉目，你就到别的合作社当副社长去吧！

金斗额浸一层细小的汗珠，小啄米似的一个劲儿直，一叠声地：是，是……。匆匆转离去。

萧山突然想起了什么，喊：站住！

金斗一个激棱，乖乖的止住了脚步。当他转过来见萧山一脸地严峻时，心里就又“扑通”上了。

萧山缓步走过来，望了金斗一，说：前几天我给你商量那事咋样了？”金斗这才松下一气，萧山是问王寨办小学的事。

王寨没有学校，娃们要走十几里到临川小学去念书，太苦了。萧山建议王寨办个小学，金斗满应承。他之所以如此痛快地答应，是他有自己的小九九。

金斗从容地：没问题，一切照你说的办，今儿后晌就让人收拾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