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二老爷这夜破天荒地守在她的边没有去，他上披着一床被，丝纹不动地坐在二太太的边，像个法事的老。灯光昏暗暗的，二太太以为是在梦。你没去押宝吗？二太太问二老爷。

受了些风寒，大老爷在把脉之后得这样一个初步结论，他说，我先开张方，让秀儿去铺里抓副药来，熬好了给二太太喝，等穆先生回来再让他看看。

大太太这时候就不知该怎么办了，女人在这时刻往往容易表现手足无措的特来。正?惶间，一声男人的咳嗽让大太太倏然之间放心不少，接着大老爷蒋万斋挑开门帘来了，他的发在后脑勺上参差不齐地蓬散着，让人难以相信这就是以前一贯儒雅派的大老爷。大老爷一般不会到二太太睡觉的屋里来，他是从账房许老爷那儿回坞这边来的时候听使唤丫说的，才知二太太病了，于是就到银杏谷二太太这边来了。

二弟呢？又去赌了吗？蒋万斋问大太太。

大老爷有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把二太太的病理绪来，他盯着二太太烧得红扑扑的脸，脑有些迟钝，好一阵才把力集中起来。

是大老爷给我把了脉吗？真是累你们了，二太太有气无力地说，其实我没事，就是觉着冷，浑冷，困，想睡觉，你回去吧，嫂，没事。说完二太太又睡过去了。

大太太说，我哪知呢，后晌就没见着他。

大老爷说，由得他去吧，秀儿，搬个凳来。

二太太说，梦呢，迷迷糊糊的。她的声音绵绵的没有一力气，我这是咋的了？嫂。

丝红说，刚才药铺里的伙计说，二老爷去问过穆先生，这会儿不知去哪儿了。

二老爷说，你醒了？饿不？我让秀儿去灶房里给你熬一碗汤。汤就是面条，在太行山有一些地方是这么说的，八十年以后仍然是这么说。

秀儿没有用，就盼着丝红赶把穆先生请了来。但是，丝红气吁吁地跑回来说，穆先生给李各庄的人接去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秀儿说，我刚才走的时候，二老爷在，他知二太太病了，不会去赌钱。

二妹，你病了，大太太说，这是怎么着哩？晌午吃饭时还好好的呢，这会儿就烧成这个样儿了，大老爷给你把了脉，开了方，秀儿已经去铺里抓药了，等穆先生回来再把把脉，开个方。

大老爷在准备回书房里开药方的时候，又想起来一件事，他吩咐大太太，你不妨用手巾蘸了凉拧一下溻在她脑门上。这是后来常用的一叫冷敷的疗法，属于理降温，但那时候基本上没有治病先生采用，大老爷在医方面很可能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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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说，我不饿，有苦，嘴里苦。

大太太要丝红用铜盆端了冷来，亲自动手，大老爷的方法拧了手巾溻在二太太脑门上，然后二太太就醒了。大老爷的疗法立竿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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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说，那是那会给你喂的药，喝漱漱就不苦了。二老爷把抱在里的茶壶提来，给二太太倒了半碗茶，又把茶壶放回里。

大太太说，我的姑，你可是把我吓死了！然后抓了二太太的手不放。

秀儿就搬个方凳放在炕沿前，让大老爷坐下。大老爷示意大太太把二太太的胳膊从被里拿来，大太太就想起大老爷也懂医，并且会把脉，就赶快把二太太的一只胳膊从被下面拿来。二太太是穿了贴薄衣的，大太太轻轻地把袖往上捋一下，一只白皙皙的藕一般的手腕来，大老爷就将右手的几手指轻轻地搭在这只白皙皙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