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的院里来了，他都会打电话向动理中心报告。只要哪里有建筑工程，哪怕是小工程：修篱笆、修天井、换窗、修屋，他都要打电话到市政署确认发了许可证没有。他怀疑你的大分事情都是非法的，要来让你走正。我不知他是真的在意各项规章制度呢，还是喜大惊小怪。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能让你和你的邻居作起对来，那对他来说就更妙了。他之所以能活那么长，大概就在于他对制造纠纷非常衷。我虽然从来没有跟他发生过角，但我听说过很多。亨利不止一次地接到过这样的扰电话，但他忍了下来。

我在格斯隔住的七年中，看着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弯曲得非常厉害。曾几何时，他是那样大，可是现在曲背凹，背脊几成c形，好像在他两之间夹着一个球，一条无形的铁链把他的脖拴在这个球上，他正在用力拉似的。这一切在亨利拿着钥匙回来之前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们一起穿过格斯的草坪，爬上他门廊前的台阶。亨利拍打着前门上的窗格玻璃。“格斯？你没事吧？”

这一次听到清清楚楚的哀号声了。亨利用钥匙打开门，我们走屋里。我最后一次看见格斯大概是在三个星期以前，当时他站在院里，正在申斥在房外面街上练习板的两个九岁男孩。板的噪音确实很大，但我认为他们非常有耐心，非常灵巧。我还认为，他们把力在蹦蹦上总比把皂抹在窗上，或者把垃圾桶踢翻，在我小的时候男孩的娱乐就是这些。

亨利看到格斯了，我随即也看到了。老人跌倒了，向右侧躺着，脸上白白的。他的肩膀脱臼了，肱骨球从关节窝里凸了来。在汗衫下面，锁骨也凸了来，像一只正在发育的翅膀。格斯的手臂又瘦又长，肤差不多变成了半透明的，我看见沿着肩胛骨像树枝一样分布的血。蓝的伤痕表明韧带或者肌腱受了伤，大概要很长时间才能好转。

我到一阵剧痛，好像受伤的是我一样。我曾经三次开枪把人打死，但那纯粹是自卫，与我现在因为树桩一样的骨和明显可见的痛苦受到的惊吓沾不上边。亨利在格斯旁蹲下来，想扶他站起来，但他的哀号声太刺耳了，他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我注意到，格斯的助听有一只松了，掉在了地上，刚好在他够不着的地方。

我发现在沙发一端的桌上有老式黑转盘电话。我拨完911，坐下来，希望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的警报声平息下来。当调度员拿起电话时，我详详细细地把情况说了，请她派一辆救护车来，并把地址告诉了她。我一挂断电话，就穿过房间来到亨利旁边。“她说要七到十分钟。我们这段时间什么？”

“你看看能不能给他找条毯来给他和和。”亨利盯着我的脸。“你怎么了？看起来不是太好？”

“我没事，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格斯家的布局跟亨利家一模一样，我没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卧室。卧室里七八糟——床没整，衣服到都是。有一只像古董一样的五斗柜和一只脚橱柜，里面满了破烂。房间里散发着霉味和胀鼓鼓的垃圾袋的味。我从一堆缠在一起的床单中扯床罩，回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