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2）

每年都是这样。我放假后不几天，母亲就带着我在火车站跟父亲别，然后坐一宿火车去城里。母亲总是这么提起那个地方，她生在那儿，长在那儿，也是在那儿遇到了我父亲，那时他还是个大学生。“城里”，不是在那儿住过，还是正住在那儿的人，都这么叫那个地方；要是你不能上明白他们所说的“城里”就是旧金山的话，他们就会觉得你有不对劲儿。

我现在想到这件事，还是到有奇怪。但当初她说到这事儿时，我并不在乎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我在意的只是我父亲，我所知的惟一的父亲，幸好他不知这些。当我听到母亲说，她没把这些告诉我父亲，而

母亲打算从此离开这个家。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我唠唠叨叨。她的心里一直在思量：她为我作的牺牲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因为我总像是有意跟她作对似的，让她的期望一次次化为泡影。她很是愤怒地提醒我，虽然我的表哥并没有在哈佛受过教育，可人家却已经成了旧金山一家最有名的大律师行的年轻合伙人。我最不想谈起这个话题，而她却偏偏只对此兴趣。什么事都是鲍比，鲍比得怎么怎么好，她多么希望我能得更好。她固执地认为，就是因为受我父亲的影响，我才连个起码的野心都没有。

年复一年，母亲和我总是到城里过夏天，有时候过圣诞节也去那儿。这样的日一直持续到我上中学。母亲仍然经常去看她，但是每次只住几个星期。我不清楚她这么快回来是因为想我，还是担心别人会对此有什么看法；不过即使她愿意告诉我，我对她的话也没有多大把握。无论她怎么说，那都不会是真话。我母亲从来都不是那藐视传统的人，即使在她如此善于说谎的时候也是如此。我倒是遗传了她这顾全面的天分，这天分能让人相信，所有我冒犯别人的地方都值得原谅，因为那些事儿不知怎么搞的总是别人的错。

病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每年夏天，我们都去旧金山和母亲的住上一段时间。我的这位姨妈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住在那儿，室外没有玩耍的地方，我只好整天闷在家里。惟一的乐趣来自姨妈家比我大三岁的表哥鲍比。他看我可怜，就带我去转转。有时候，我母亲穿上盛装，给我掖好被声晚安后，就会和我姨妈一起去。等她们离开家之后，鲍比和我就偷偷地从后门溜去，到街上去转悠。当然我们也只不过是在附近的酒吧周围，透过玻璃窗看看里面的闹而已。有一次，我们尾随着两个兵和他们召来的两个女人，到了他们的车前。我们一直等到他们的车窗玻璃上现了雾气。该是我们猛敲车门，然后赶逃走的时候了。这一次，我们蹲下，挪到了驾驶座右边的车窗前。鲍比探起朝车里看了看。他突然转过来，脸上带着愤怒和惊恐的表情，抓住我的肩膀，拽着我使劲朝大街上跑去。他从来没对我提起过他看到了什么情景，他觉得我那个年龄还不会去何猜想。

她大声地数落着我，尽我就站在她的面前，可她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越说越来劲。以前她说起，她是因为怀了我才不得不跟我父亲结婚时，看不她有明显的遗憾；而此刻，她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她说那时应该再等一等，等到我的亲生父亲离了婚，然后再跟他结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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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完成了她不得不的事情，而且持了足够长的时间。我完成了学业，并且当上了律师。可是她更愿意我当个医生，即使我不能满足她的这个心愿，那至少也应该加华尔街的某家公司。在律师这一行里，惟有那些夜校毕业的从业者，才愿意接手任何一件能搞到手的刑事案件，而哈佛法学院毕业的律师们就不会那样饥不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