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决定在这最后一次一定要上去把自己多年的心愿告诉她——一个阿爸心中暗恋了几十年的上海女人。阿爸还要把袋里的那封信给她。虽然到这最后的时刻，阿爸已经不指望得到什么，也再无法承受什么了，自己是一个生命的灯塔都快要熄灭的人了，还有什么所求呢？

贝拉，这就是我阿爸的故事。一个真真实实的故事。

她接了过去，但那已经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个模糊的纸团。

你能想像吗？这是一个大男人至惟一一次的情。

“安息吧，亲的老战友，我不久也会来你这里报到的。我可以告于你的是，我的余生一直在着她，也在守候着你，对不起，我没能照你给我的遗嘱里的话去。不是不想，梦都想，只是因为我一直无法有勇气拿你在生命最后的日里给我写来的那封信。天天对着你的墓碑，人间俗世的念也变得淡泊了，净化了私中的杂质……我说老战友，你有生之年能娶得这样的妻也当是人生的一大福分了。对于我，只要过就可以了，它同样是幸福的……不说了，我们天国里再见吧。”

阿爸愣在那儿，许久说不话来，他这才明白那封信由于长期以往的一次次被他汗的手心攥得，就成了这个纸团了。信纸已不成信纸，那老战友浑劲有力的字迹也无法再辨认了……

在回丹东的列车上，阿爸把伸窗外，在风中仰着，仿佛是在与灵界的天国。随后，那陪伴了阿爸许多年的那封纸团状的信，被阿爸那双有力的大手仍向了车窗外的原野大地上……

就这样，那封藏了许多年的信，终于从阿爸微微颤颤伸来的手中了来。

“我有东西要给你。”阿爸好不容易地从牙里挤了这句话。说这句话的时候，阿爸的手在潜意识中就往袋里掏着什么。

黑夜给了女人黑的睛和神秘的望，但却找不到，无法在广袤的草原上一曲情的华尔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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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答也没有走开，就静静地站在那儿。但从她的神情上来看，她已经不认得胡拉碴、蓬垢脸、一副邋遢样的阿爸了；或许说她压就无法想像当年那位英俊大的东北汉，她先夫的老战友会是前这么个老男人。那是梦都不会想到的事。

算了，都过去了，过去了，不复再来了。生命是一个梦，为了这个梦，我们必须淌过苦难的沼泽。在临死之前已无怨无悔。

那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据阿爸清晰的回忆，那次是她一个人来的，就在她快要离开的时候，阿爸鼓足了勇气走了上去。

她好奇地看着阿爸，把这个纸团还给了他。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神经不正常的老，于是就了很不屑的神态，并且很快就绕离去。

“你好！”她礼节地回应，声音轻轻的，并没有多看阿爸一，她也许以为这不过是一位与她一样前来墓地的扫墓客而已。

阿爸能看自己钟情一生的女人过得不错，这也就放心了。

但心愿也算了了，他终于面对面地见到她了，阿爸的睛看得很清晰很清楚。他看见她了，还是那么优雅得，端庄秀丽。阿爸在刹那间看到了那微启的红，那鼻翼的翕动，以及那双在大草原夜风中燃烧的黑睛，正在地凝望着，凝望着。那是一双比月光更明亮的睛，那里是火山，那里是平原，那里是大海，那里云雾缭绕……

“嗨，你好。”阿爸撑着一把伞，走上前去向她打招呼。

但阿爸还是一个人走上山去，因为阿爸知她一定会如期来的，每年的这天都风雨无阻。阿爸知自己很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去了，因为就在几天前，阿爸在苏州第一人民医院被查患了胃癌，他必须得返回到他的医疗保险地——故乡丹东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