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经常被几个故作的假洋鬼，唬得一愣一愣的原因。这也不稀奇，自有人类，就有骗，正如盖了房，人住去，必然会有耗、蟑螂一样，是不受时间控制和空间影响，是防不胜防的。

但无论什么事情，一落到中国的犬儒主义者手里，就常常学招变样，偷换概念，形同实异，荒腔走板。狸猫换太，化严肃为鄙，挂羊卖狗，认真求实被油腔调代替。《淮南》曾云“橘逾淮为枳”，而被他们捣折腾以后，过了淮，橘就变为驴粪、屎壳螂，令人啼笑皆非。

李抱真到了晚年，“好方士，以冀长生”。一个名叫孙季长的江湖骗，投其所好，登门兜售其不死之药。称只要服了他炼来的金丹，短期内可以祛病延年，久服后必然成仙升天。这等绝的荒唐，李抱真竟被蛊惑得信不疑。于是邀他幕为宾，礼敬备至。给他发薪，助手，还拨大批银两，供他建炉烧丹。结果得满院烟薰火燎，云缠雾绕，以致居宅所在街坊，笼罩在一片乌焦弓的难闻气味之中，路人皆掩鼻急走，不敢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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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别把李唐王朝看成一个不死药泛滥成灾的世界，其实，更是一帮骗兴风作浪，得其所哉的世界。尼采说过，上帝要你灭亡，先让你疯狂。唐朝人拚死吃河豚地服不死药，为之命丧黄泉者，不知几许。其中包括帝王，包括诗人，但没有一个清醒的人站来喝止这狂，一直到唐亡以后，不死药才在中国基本绝迹。

唐朝的不死药，大致有两个来源，一是魏晋时文人服用的五石散；一是域外传中土的炼丹术。有一位名叫罗佩的荷兰人，在他的专著《中国古代房内考》中，认为有关长生不老之术，永寿不死之药，无论在印度的还是中国的古老文化里面，都是与房中术（sexology）相关连的一门学问。

所以，唐朝的不死药，几乎成为全民参与的群众运动。

唐朝的不死药（2）

李抱真却兴奋之极，因为，对他而言，不死已不是问题，而是要得成仙，指日升天，与大家要再见的事情了。见到同僚平辈、属下司、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忙不迭地珍重别，因为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此丹秦皇、汉武皆不能得，唯我遇之，他年朝上清，不复偶公辈矣。”那意思是，他要先行一步，再也见不到诸位了。

在服药而死的人当中，最令人饭的，莫过于代宗朝曾为怀泽潞观察使留后，德宗朝曾为检校工尚书的李抱真了。他大概可以算得上唐代服不死药而死的最为典型的人了。

据《旧唐书》，此人先后一共“服丹二万，腹不”，最后，服到只有的气，没有的气，如同死鱼缺氧一样直翻白。至此

这就是说，人要是执迷不悟到底，必然现蛮可怕的神症状。就看神勇义和团攻打东民巷时，信刀枪不，一排排走向死亡的誓不回；就看“文革”期间那班造反派和红卫兵，在武斗中打红了的视死如归；就看近些年来，这个功或那个功的信众，念经除病，坐地升天，吞符作法，礼拜的死不改悔，便可领教了。一千年前的唐朝人，对不死药的虔信不疑，定不贰，死也要吃，吃死不悔的铁定了心，你能说些什么呢？

唐太宗都吃的呀！武则天都吃的呀！据清人赵翼在《廿二史札记》里说，“惟武后时，张昌宗兄弟亦曾为之合丹药，萧至忠谓其有功于圣，则武后之饵之可知。然寿至八十一。岂女本，可服燥烈之药，男则以火助火，必至竭而槁耶？”不知这女宜服男不可服的说法，是否有某科学理？但唐王朝最杰的这两位男女，都在为他们的民率先垂范，这推广宣传，能不教全民追随，步其后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