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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3/3)

胡乐逐渐听觉主时,新旧力量的碰撞,此消彼长的争斗,也是一个相持不下的过程。但是,旧日的风韵,不你多么惋惜,终究是要淡的,而时代的声音,不你喜还是不喜,不请自来,登堂室,这是一历史的必然,也是万事万新陈代谢的必然。像李謩这样一位在教坊中,坐在首席位置上的笛手,也不得不在时风的染下,在其特擅的笛曲目中,注新腔。一是所至,二是饭碗所,这位名笛手无法抱残守缺,誓不与时代同步,那是不可能的。

有一次,在越州镜湖,也就是绍兴的鉴湖吧,众人泛舟于碧波万顷之上,喝雕酒,吃茴香豆,听这位长安特邀而来的笛国手,独奏其拿手的《凉州》一曲。顿时,“昏噎齐开,木森然,仿佛如有鬼神之来,坐客皆更赞咏之,以为钧天之乐不如也”。在座知音,击节赞叹,偏有一位老者,不发一言。李謩认为他看不起自己,又“作一曲,更加妙绝,无不赏骇”。但这位老人,仍旧只是微微一笑,不置一辞。李謩沉不住气了,“你这是瞧不起我呀,老先生,难你是此中老手?”



唐朝的声音(4)

独孤生乃徐曰:“公安知仆不会也?”坐客皆为李生改容谢之。独孤曰:“公试《凉州》。”至曲终,独孤生曰:“公亦甚能妙,然声调杂夷乐,得无有兹之侣乎?”李生大骇,起拜曰:“丈人神绝,某亦不自知,本师实兹之人也。”又曰:“第十三叠误调,足下知之否?”李生曰:“某顽蒙,实不觉。”独孤生乃取之。李生更有一笛,拂试以。独孤视之曰:“此都不堪取,执者通耳。”乃换之,曰:“此至破,必裂,得无吝惜否?”李生曰:“不敢。”遂,声发云,四座震栗,李生蹙踖不敢动,至第十三叠,揭示谬误之,敬服将拜。及破,笛遂败裂,不复终曲。(《太平广记》卷二○四引《逸史》)

这无疑是一次复古派的胜利,但故事的结局,却并非如此。

明旦,李生并会客皆往候之,至则唯茅舍尚存,独孤生不见矣。越人知者皆访之,竟不知其所去。(同上)

胜利者的虚乌有,这否定之否定的收场,颇有调侃的味。正如李清照《一剪梅》中“自飘零”句,古老的,垂暮的,完成了历史使命的,无论是人,是事,是,或是一神,哪怕有再好的愿望,该终结的,该衰朽的,或者该完的,也总是要消失在天际的,那是一个不可逆的程。

所以,王之涣诗《凉州词》:“羌笛何须怨杨柳,风不度玉门关。”这位笛名家李謩,终于改用来自西域的羌笛。同样,杜牧诗《寄扬州韩判官》“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箫”中只有夜人静才能听到的箫,也被改良的乐“尺八”所代替。正如最近选联合国“人类和非质遗产代表作”的古琴一样,中土的传统乐,由于音量的局限,注定了逐步边缘化、雅玩化的式微末途。

因此,魏晋时的嵇康,被判了死刑,上了法场,在千百名看闹的市民围观下,抬来桌,铺上台布,还要架上焦尾琴,弹一曲《广陵散》,绝对是后人的夸张之笔。古琴,只宜士大夫在书斋里写不文章时,小在绣房里找不到对象时,文学大师在府上发现无人捧臭脚时,抚一曲《》,聊以自。除非司昭派电工给他接上电音响,嵇康想在杀闭幕秀,是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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