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母并不是一个弱的人，哲明父亲破产并没有打击到她，甚至说，他父亲同时玩失踪，就像空气一样的蒸发了，也没有打倒她。打倒她让她变成神经病的，是他父亲破产后在外面彻底不归，在断续从别人听来的消息里，据说他在外面又有了另外一个女人。他不回家，对他们母也不负责，罗母曾经试着去找过他，但总是找不到人影。再接下来，哲明，哲琳慢慢长大，他们要读书要钱，而她一个女人家，只有六百块钱一个月，好在事业单位的工作长久稳定，还能救她一命。但是事业单位就是这样的，稳定不会失业，可是当外面的人已经大把大把赚钱的时候，里面的工资却几年不见涨，仍然如蜗一样慢慢往上爬。她每个月都心着钱不够用，再加上同事越来越有钱，开着车来上班，在办公室炫富，这样的今昔对比，她在左思右想里，终于受不了刺激，疯了。

事后多年，罗哲明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天。当时他十岁，在小学读四年级，晚上放学准备回家的时候，他舅就站在校门，手里牵着他妹妹。那是个冬天，天黑得早，他穿着一件黑的棉袄，妹妹穿着红棉袄，衣服被他母亲用米浆浆得的，让他们两个看起来都僵僵的，被绳捆得笔直，就像两个粽，北风像刀一样刮人，他把两只手抄在棉袄袋里，看着一筹莫展的舅舅，一步一步挪到他舅舅面前。妹妹的脸已经冻红了，静默在那里，他舅就对他：“晚上住我那去吧。”罗哲明问起他母亲呢，他舅舅只说：“你妈生病住院了，这些天不能照顾你们。”除此之外，再也不肯多说。但是亲人之间就是这样的，对小孩看似维护，当面不说，可是在传递消息的时候却又非常的不小心，小孩经常能听到，罗哲明很快就在

他母亲第一次发病是在他十岁的时候。那时候，他读四年级，妹妹刚读书，六岁。他父亲是在他八岁的时候突然一夜破产沦为赤贫，然后不负责任的失踪。在此之前，他们罗家是临安最富的人家，在大分人都还清贫得只能吃酱油拌饭的年代，他们在城里已经买了两栋房，家里有两辆车，二十四小时雇着保姆司机。他母亲在一个事业单位的复印室工作，一个月六百块，而他妹妹上的贵族幼儿园一个月是一千二。家里的钱多到可以胡，他母亲就是这样胡钱的。那时候的生活就像掉在罐里，有乎乎的觉。特别是隔了多年苦难的生活再回想起从前，从前的锦衣玉，如今思想起来就不像是真的，简直恍然若梦。他母亲在往后的清贫生活中，当临安其它的人家慢慢的也都富起来，疯狂的炒房买车，而他们罗家却为了学费生活费发愁的时候，他母亲在单位上总是对同事说：“我家先前很阔的。”只是这说辞，在同事的耳朵里，未免很像鲁迅笔下那个阿q了。

想了，仍是不放心，抬起来说：“真的么，你可千万不要骗妈啊。”罗哲明就反复说没有，老人停了停，半响又说：“我就是害怕我发病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你没面，怕左袆看不起你，这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被老婆看不起，左家那么有钱，我们攀了她家。儿，是妈对不起你，妈也不想发病的。可是看着你结婚后一直过得不幸福，妈这颗心难过啊——”罗哲明便烦恼起来，他想声打断老人的话，这时候左袆走了来，母之间的谈话自然结束，左袆笑着给老人倒了，扶着她坐起来，让她喝下。在罗哲明面前，她服侍着婆婆得周到熨贴。

两个人在医院陪着老人过了一天，到晚边时，便开车回临安了，坐在车上，左袆把车上的收音机打开了，电台放一些老歌，歌声充满了回忆，罗哲明呆呆坐在副驾驶位上，止不住回想起从前。

（下）

第十二章各自的世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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