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民越想越着急，他这时本来已经饿得肚哗哗直响，但他顾不上解决这虽然迫切却可忍耐的问题了。他只恨不能撒就跑，环境要真允许他跑，他可以一气跑到李汉超面前。但是现在只要他撒一跑，后边就会长一条“尾”。他心急却不能快跑，唉！真是难煞人也！正在他心急如火的时候，忽然发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对白俄老夫妇正从一辆黑小汽车里互相搀扶着走下来。那个老下车后掏一个大夹，拽一张一块钱的伪满国币给司机……王一民一看是辆租汽车，他还从来没有光顾过这近代化的通工呢，这时他一狠心，豁去了！他向司机一招手，车开过来了，他跨上汽车，说声“外”，汽车喇叭一响，开走了。

当王一民领着李汉超赶到园街的时候，已经八多钟了。王一民在外边一看，上萧屋里的灯也亮了，这家伙今天算是早回来了！

王一民推开房门，只见上萧正和石玉芳唠得闹，女儿小超半闭着睛倚在妈妈怀里，孩要睡了。石玉芳已经洗去了一路风尘，换了一件纯白半袖的料旗袍。新洗过的脸上还薄薄施了一层胭脂，乌黑的短发上还了一枝淡黄的小。方才还是光秃秃的两耳上也多了一双闪着亮光的耳环，她这一打扮真像朵雨后乍开的玉玲，洁白得一尘不染。一路上她从未打扮过，如今她却行了心的修饰，这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啊！

石玉芳一见王一民从门外探来，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两只沉的大睛直盯盯地看着他。如果说这两只睛方才好像还蒙着一层薄雾的话，现在却透过薄雾一火辣辣的光芒，里面充满了希望、期待、焦灼和不安。王一民一看这双睛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是多么想看见李汉超而又害怕看不见哪！王一民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说了句“他来了！”就一步跨门里，站在门旁了。

石玉芳一听这三个字，就像了电一样，一把拉住小超，腾站起来了。上萧也随着站起来，向门外望去。

这时从门外来了一位稍微有些驼背的大个，穿着一件蓝布大褂，黑的老式便，扎着宽宽的带，长瓜脸上长着长长的胡。李汉超还是那副“老先生”的打扮。他跨门来，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屋里的石玉芳和上萧也像木雕泥塑一样定在那里，小超的睡意也全没了，她抱住妈妈的大，惊骇地望着这个陌生人。

屋里静得只能听到钟摆在响。

还是李汉超先说话了，他睛虽然了，却还是笑着说：“看什么？是不是不认识了？”他直望着石玉芳说，“三年多的时间，我们大概都有些变样了。”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转向上萧，情地奔过去说：“只有你，我的好朋友，还是潇洒不减当年哪！”他握住上萧的手，摇晃着说。

“哎呀！你这一说话，我才听来是当年的李汉超！”上萧也握住李汉超的手说，“你呀！还好朋友呢？我们近在咫尺，你不但不面，连封信也不写。”

“怎么没写？写过呀！”

“我怎么没看见？”

“你会看见的，署名南方笛，还有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