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民往对面屋一指说：“老那屋就他一个人，双人床，很方便。”

“明天……”王一民说完这两个字就停下了。他想到明天李汉超要在“飞行集会”上和群众见面，要代表党发团结抗日的号召。任务是非常重要而又异常危险的，在那蛇遍地的闹市里，他是目标最大的一个，敌人当然要集中全力去捕捉他，虽然有党、团员和群众的保护，但是敌人会围捕，会开枪……万一他……

初夏的夜晚，街巷尾总有很多人在散步，聊天，公开巡逻的宪兵、警察和暗地里活动的便衣特务也遍布各。从王一民住的园街到李汉超住的外街平安客栈还有很远的路程，公共汽车到晚上班次就越来越少，电车得到南岗秋林洋行去坐。这些王一民都觉太慢，他今天必须在十半以前把李汉超领回住，过了十半房东老太太就要锁门。没有李汉超自己随时随地都可以越墙而过，有了李汉超就必须敲门了。半夜三更，领来那么一位满脸胡须的“老先生”，怎么向房东老太太说明啊？说他就是那位大睛漂亮少妇的丈夫，恐怕房东老太太双手都会缩不回去，第二天就得成条新闻传遍园街。

“明天他可能有事去。大嫂，您别拦了，我今天一定得把他找来！”说完不等石玉芳回答，就转到外屋打洗脸去了。

少妇屋后就站在俄罗斯靠背椅前，微微笑地看着王一民。小女孩的两只手拉着她的妈妈，也盯盯地看着王一民。王一民曾在照片上看见过这位石玉芳小，但是照片上的她要比现在胖一些，那是张圆圆的脸，现在却稍稍变长了些，睛好像比照片上还要大，只是没那么明亮了。如果说照片上那双睛像光下的一池，现在则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王一民知她只有二十八九岁的年龄，但是角上已经现了细微的皱纹。她穿了一长袖浅灰料旗袍，衣料质地大概相当好，所以经过长途旅行还没有什么皱褶。脚下是一双白平底布鞋。这双鞋使王一民到有奇怪，因为那时候年轻妇女是不穿白布鞋的，除非是……

“明天怎么的？”石玉芳忙问。

“住没问题。”王一民一指自己的屋说，“您要不嫌弃的话，就住在我这里。”

王一民看着这情景，心情一阵激动，连忙对她说：“大嫂！你放心，我上就去找他。”

“那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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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是照它积大小去准备力量的，哪知分量却很重，把王一民问了一下，几乎失手掉在地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火车吃过了。”

正在王一民猜想的时候，石玉芳开了：“您就是王一民，王先生吧？”

石玉芳见王一民态度非常决，也就不再拦挡。王一民打完洗脸，又嘱咐两句，就离开了住。

“不。”石玉芳忙抬起说，“今天很晚了，明天再去，反正我也不走了。倒是要麻烦你给我先找个住，哈尔滨我一次来。”

“不，等明天吧。”

“正是。”王一民把箱放在门旁，兴地笑着说，“不过我希望您不要叫姓，也不要称先生，就叫我一民吧。而且您要不嫌我冒昧的话，请允许我称您大嫂。”

“那么我先给你打洗脸，完了我就去找汉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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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玉芳白净的脸上泛起了红，微笑着说：“我非常兴您这样不见外，在北平的时候我就听汉超经常谈到您，你们在一起念书的时候，有一些事我到现在还记着。前些时候老写信也告诉我，说只有您才能使我们这一家人……”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了，一只手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像是很困难似的说了最后两个字：“团圆。”

“你还没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