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坐下，站在车踏板上，面对着路旁熙熙攘攘的人群，张开手臂，大声地，悲愤地呐喊着：“人生啊！我的人生为什么这样！”一群小孩跟在车后面跑，过往行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以为这个年轻人疯了！

上萧当然没有疯，不过他更内向了，更沉默寡言了。他还在看文艺书籍。在念中三年的时候，他在无意中读到了一篇介绍歌德和他写的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的文章。他发现歌德写这小说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书中的维特几乎就是写他自己，是他自己对封建社会的呐喊。这些情况的发现使他忽然萌发一个大胆的想法：年轻的歌德能把自己的“烦恼”写成小说，我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经历也写成一本书呢？这个念一经现，万千思绪便一齐兜上心，人在前闪动，情节在脑海中翻腾，闹得他吃不饱睡不好。于是他便毅然地拿起笔来，悄悄地写上小说了。他怕被同学们发现，多半是半夜爬起来写。一个人跑到教室里，有时一写就写到天亮，激动得手颤抖，泪在纸上。他写呀写呀，把几年来咽到肚里的泪又倾洒在纸上，把多少年对谁都不能说的话又用笔说来。“悲愤诗人”，他的小说文字虽然不讲究，技巧虽然不熟练，但是这是一个人发自肺腑的声音哪！他的小说初稿写完了，十五万多字。书名为《人生啊！》。小说不算太长，但他却累了肋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他的父母吓坏了，把他送了最好的医院，包了一间最好的病房，让他一个人住着。他反倒因病得到了最好的写作环境，又悄悄地修改了一遍。当李汉超和王一民来看望他的时候，他把小说稿偷偷地给他们，请他们第一个读者。

李汉超和王一民半夜坐在教室里，一看看到大天亮，两个人都被动了。他们没有告诉病中的上萧，一人分一半，给他抄得清清楚楚地送了回去，上萧面对着那一丝不苟的蝇小楷，到无比的温。自从他来到这个人世上，生活在人和人中间，给他温的人太少了。他的父母有的是金钱，缺的却是情。人家说把“钱”字拆开，一边是“金”宇，一边是两个“戈”字。戈者兵也，手执兵就要杀人，杀人是残忍的，是无情的。有一个“戈”就够呛了，而钱字一沾金字边，竟来两个戈，可见钱与情对立到什么程度了。要钱就不要情，甚至卖情，绞杀情。钱字下面了多少男盗女娼，杀人放火的勾当，古往今来有多少战争不是由此引起的！

钱使上萧的父母变得无情。营利场上使他们无情，对待女也使他们无情。上萧在家里得不到的温，在学校里也很少得到。现在两个亲的同学把温送到病房中，使他兴地到人生也并不都是冷冰冰的，也是有温，有快乐的。

上萧向李汉超和王一民征求对小说的意见。他们两人在称赞了一番以后，都不同意上萧那个悲惨的故事结尾。那结尾竟把一个被大家旧礼教、旧婚姻制度压榨和迫得走投无路的青年，理成上吊自杀了。李汉超和王一民认为这个青年应该从这个家里走去，找自己的路。哪怕就像易卜生写《娜拉》那样，也比这凄惨的结局好哇。

上萧听完后只是痛苦地摇着说：“走不去，走不去！你们不理解，墙太厚了，走不去！”

书写来了，怎么办呢？写书不是为给自己看哪，总要拿去发表，装印成册。他甚至连怎么投稿都不明白，自己夹着厚厚的一摞稿纸，往书店里跑。当时吉林市的书店都不大，书能力很差，再加上作者是个黄嘴丫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