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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就在他看完《少年维特之烦恼》后不久，一位同班同学结婚，请他去参加婚礼。这位同学是自由恋，结婚仪式也完全是新式的。这在吉林城还像凤麟角一样罕见，因此便轰动了全城，能挂上一边的都随份儿礼，赶来看闹。你看，新郎新娘来了，他们不坐轿，不拜天地，穿礼服，有男女傧相相陪。从车上下来后一路上撒着纸，奏着雅乐。新娘披着白的轻纱，轻纱长长地拖在地上。四个像小天使一样的小女孩在后面拉着，五彩缤纷的纸在新娘的上飞，悠扬动听的音乐在新娘的上飘，新娘的半低半扬，新娘的脸半羞半笑，就是梅兰芳当时才演的《天女散》也没这样。上萧完全被动了，泪在他的圈里转动，在模糊的泪中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媳妇穿着大红袄，上蒙块布，被人从轿上抱下来……自己着小帽，和她跪在天地前，一叩首、二叩首地任人摆布着……他的泪真要夺眶而了，但人家这是办喜事呀，怎么能……他一扭，走去了。真是“笑喜满堂，斯人独。瞧淬”。

双钩相比，孰大孰小孰优孰劣？此既可登俄罗斯帝国筑路大画册之首页，尊夫人之双钩亦可展览于世界之列矣！望君莫失良机，速偕尊夫人西欧一游，君赖此即可一举成名天下扬，归国后则会得到“金莲博士”之雅号，胜似在此坐冷板凳多矣！

上萧终于离开了原来的学校，转到另一座中学去念书了。他变得沉默，甚至有些孤僻。在念到中二年的时候，他决从家里搬来，到学校去住宿，任凭父母怎样劝阻，甚至请年德勋的老乡绅前来晓以大义也不行。这时他已经近二十岁，个长了，虽然还很纤细，但终究是个大人，父亲的手杖也轻易不好再上了，他从家里搬来后，和他同宿舍的就有同学年的李汉超和初中二年的王一民。这两个新伙伴都喜读当代小说，在他们的影响下，他也读了起来。他读得比他们还贪婪，还杂，还广，连张恨的言情小说他也读。不久，由郭沫若翻译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在同学中传开了。他一气读完。他觉得自己的烦恼比起少年维特的烦恼不知要重多少倍。维特的结局是自杀，自己又将如何呢？

上萧一边看着一边觉得血往脸上涌，浑气得直颤抖。他知这画册是谁的。班里有一个比他还大的同学，父亲在铁路局事，这画册是他的，字也是他的笔。上萧猛一回，看见后排座位上，有一张黄黑的饼脸，正得意地咧着大嘴对着他笑呢。上萧一把拽起大画册，大踏步向后排座奔去。他发都要竖起来了，睛瞪得溜圆、锃亮，珠红得像要往火一样。他站在那张饼脸前面，脯一起一伏的，张着嘴着气。当一个人真正愤怒的时候，就会发一吓人的威慑力量，哪怕像上萧这样弱小的人。他愤怒地视着面前这张饼脸。饼脸从黑黄变成黑红、黑紫。嘴角的笑纹收回去又张开，就在这一收一张的时候变成痉挛似的哆嗦。

这一天午后，不会喝酒的上萧喝了过量的喜酒，他完全醉了。他泪满面地喊着：“人生啊！我的人生为什么这样！”他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同学们把他扶上车，他在车上不

上萧拿起书包跑了去。他一气跑到松江边，对着滔滔的江泪一双一双地下来。

屋里多数同学显然都知这件事，有的甚至还参与了这场恶作剧。本来想看一场笑话，哪知却发生了血事件。同学们轰一下站起来，跑过去，把饼脸举起的拳住。把上萧拉开了。

上萧举起手中那厚厚的画册，猛向这张痉挛的饼脸上砸去，血从饼脸当中那大鼻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