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珠跑了一溜，本没力气争辩。一坐在船上哪也不去。显瑒没辙，让船老大开船，对那女说：“不舒服了上说，咱回啊。”

“不啊，士兵的兵。”

“没听你说过。”

显瑒拿着一杯酒自己站在台上，看族里的小孩们在下面沙滩上盖房。

“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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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的冰？”

“……见过的。”彩珠说。

“呀，还。”他笑起来，“之前没见过海吧？”

“好多年前了。嫁，家里人去天津送她坐船。”

她端详了一会儿，没抗议也没吵闹，在围墙上推了一个小豁，将自己的沙坑范围扩大了一些，然后继续闷挖坑。那是一个很有趣的局面：大孩们心积虑地占有了她的沙坑，可是女孩却将它继续挖到围墙之外、她有她不被包围起来的小小的一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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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了线就觉得自己有没劲，转又回到闹里面去了。

几个大一男孩建完一个方方正正颇有些气魄的大屋，又在给它砌围墙筑院。他们动了些小心，要把小女孩自己挖的一个小坑也圈到他们院里去，不知是要拿来当游泳池还是鱼塘。女孩只有三四岁大，上扎着两个小辫，是长来表兄家的大女儿，她在专心致志地挖自己的沙坑，忽然发现不对劲，自己的独立工程居然被圈到大孩们的院墙里去了。

她垂着：“我也是今天才想起来的。”

显瑒：“吐了呗。”

“我不想吐。”彩珠。

“……去舱里面坐着吧。里面和。”

别说彩珠怀着六个月，就是形利落当姑娘的时候也不可能受得了。可她忍着，偏不吱声。显瑒在后面看了她半天，到底还是上去说：“要吐就吐，我都吐过。”

他一手拿着耳机一手拿着话筒，要了奉天王府的号码。

她这才一吐到船外，赶拿漱又从腋下取了帕嘴。

“什么时候啊？”

船老大在两个海岬之间横了一条长线，每隔两三丈拴着一个嘴大尾小的袖笼，鱼贝虾蟹钻到里面被网住不来。船夫们将袖笼捞起来抖到船上，就是海里收成。船不大，在风浪里面摇摆得厉害。走一会儿再停一会儿。

第十四章

他把明月给想起来是在几天之后一个傍晚。别墅临海台上放了酒糕和自己家园里摘的瓜果，留声机里面转着西洋乐曲的唱片，几个表兄弟的新话题是奉系军阀关以及南省愈演愈烈的战局，女眷们也在乘凉聊天。妹妹显瑜有些走神。她明日要见一个家世面的从欧洲回来年轻人……

那年九月末，显瑒与彩珠的女儿降生了。远在蓬莱的真人长着人捎来帖，上面是他心演算来的名字：赫麒。府中上下都这个名字好，威仪隆重又富丽堂皇，只有显瑒挑来一个病：笔画太多，不好写。彩珠笑：“那你就给取一个容易写的小名。”说这话的时候，那孩正被娘抱在怀里，扎了艾灸的手伸到外面来，实实地扒拉掉桌上的一个骨瓷杯。杯掉在地上，摔得细碎，声音响亮，显瑒当时便有了主意，把孩抱起来，看着她明亮的睛说：“兵兵。就叫兵兵。”

是家接的电话，跟他说，明月小还没回家呢。

显瑒：“那怎么能行？折腾死你。”

显瑒哈哈笑着：“让你倔。”

船夫剥开两枚牡蛎送上来，显瑒接过来，一去，又咬了一玉米面饼，吃得津津有味。彩珠也要吃，显瑒说，太腥，你可不能吃。彩珠非吃，学着他将两个东西都倒嘴里，嚼了几，咽不下去了。

显瑒走回房间，穿过客厅去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