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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张飞？张飞满脸贼胡，声气，刚像铁块，心像石，怎么谈恋呢？”

“别忙，你听着，在三国演义中，说范疆张达行刺他的时候，‘见他须竖目张，本不敢动手；因闻鼻息如雷，方敢前，以短刀刺张腹……’这就是张飞的睛的妙，他睡觉的时候还是睁着的，换句话说，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眨，他的睛全是睁着的，并且我考证他甚至眨也不会——因为他杀人不眨。

盲目的人本不懂情，他们只是迷信情，他们本不了解情真正的本质；情不是‘永恒的’，可是盲目的人却拼命教它永恒；情不是‘专一的’，可是盲目的人却拼命教它专一。结果烦恼、烦恼、乌烟瘴气的烦恼！“他吐了一唾沫，又接着说：”现在人们的大病在不肯睁开睛正视情的本质，而只是糊里糊涂地用传统的绳往自己脖上。情这东西不是丹士林，它是会褪的。岁月、胃、心情与外界的影响随时会侵蚀一个人的海誓与山盟，很多人不肯承认这事实，不愿这后果发生，于是他们拼命鼓‘泛德主义’，他们歌颂情不变的情人、非议变了心的女人、憎恨杨的卡门，同时用礼教、金钱、法律、证书、儿女、药和刀来防治情的变，他们要戒指，意思是说：“咱们互相以金石为戒，戒向别的男女染指！‘这是多可笑的中古文明！在这一我们实在不能不佩服国的电影明星，在电影明星中，我从来没听说过一方面情有变化，他方面死命地拉住不让他走，黛比雷诺不会毁艾迪费雪的容；罗韦纳也不会烧娜丽华的脸，他们勇于人，却不把自己的情了对方的函数，他们知白刀红刀固然鄙可笑，一把鼻涕一把泪也明不了多少。因此他们之间的离合是那样光明磊落，像是度化的瑞典公民。可是我们却骂电影明星浪漫、骂他们不认真、骂他们儿戏，但是人家埃洛弗林再阔，也不会娶姨太大、不会钱买初夜权、不会打老婆、不会’杀千刀‘、不会有茅家小弟这么英雄！罗素与海明威那样善于离婚，情也未尝不受’打击‘，但他们却丝毫没有抢地呼天死去活来的小丈夫的行径，他们知使情不褪的方法不是不让它见光，而是经常染上新的颜。他们是情上面的’有余味主义‘者，他们恋，并不以结婚与否成败标准，并不以占有最后目标。恋的本足以使他们功德圆满。他们并不反对结婚，但是反对’蚕到死丝方尽‘的婚姻，他们不肯在

“我想来想去，忽然想到桃园三结义的那位大黑脸……”

祖宗中，尾生不谈恋，因为太痴情；张生不谈恋，因为太下贱；吴三桂不谈恋，因为太混球；唐明皇不谈恋，因为大胆小，鬼坡军人一起哄，就吓得赶把杨贵妃杀了，落得袁才骂他‘到底君王负旧盟，江山情重人轻’，他这个人，若在今天碰到收恋税的小氓，一定丢下女朋友自己先跑了。

“那你说古人中有谁谈恋呢？”

“难睛不闭的男人就谈恋吗？他妈的这是什么逻辑呀！”我急的病又来了。

“不，不，张飞先生是最谈恋的，因为他的睛生得太好了！”

“对了，睁着睛的男人才谈恋！能睁一小时睛就可谈一小时恋；能睁二十四小时睛就可谈二十四小时恋。同样的，不能睁开睛的人就不谈恋，有人说‘情是盲目的’（loveisblind。），其实盲目的人是不谈恋的，因为他们不会谈恋。

“你愈说愈荒谬了，张飞那对凶来兮的睛除了能把女人吓跑，还和恋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