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悟，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错误了。

他想象着：假如当天我在籽镇开始，使用的是这力量，会变成怎么样？……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一百万。一千万……如果我当初发起的不是另一场战争，而是像广场上那些人一样，只是默默地集合在一起……一起到首都来……会变成怎么样？……

他，毕竟也只是一个人。

纸窗现了一个侧影。

——我没有遗憾。

至少，所有经历过的快乐和痛苦都是真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失去的东西。

他记得，那儿站着许多人。可是四周却非常静，没有人说话谈。

那滩红印，是狄斌快回京时，在城外第一样看见的东西。

纸窗上的影没有任何回应。

他站在那座楼跟前，仰瞧着老大位于二楼的房间。窗仍然透着灯光。

那影仍是没有回答。

镰首突然全冷汗淋漓。

是那些农民。一个个地站着，全都面向衙门的大门。一张张长期营养不良的瘦脸没有表情，但都非常沉静地等待着。

——力量。

“我以为自己在带领羔羊对抗着豺狼。”他自言自语起来。“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我把羔羊培养成了另一群豺狼……我还为了他们的胜利而到自豪……”

就这样想着时，他的记忆突然停留在某一不肯离去。

他挤在中间，嗅着无数人一起发的汗臭，是一只有最平凡的人才会发的气味。

可是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世界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记起来了，是东都府衙门前那个小广场。他藏在人丛之中，准备伏击那个叫曹功的人。这在他过去那惊涛骇浪的经历中，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是此刻他却记得无比清晰。

全白衣被冰雪打的狄斌，一直打着剧烈的寒颤，走“大树总堂”内的堂主府邸里。他是唯一能够不经查问通传，就能这儿的“大树堂”人。

“老大……我有事情要问你。”

是时候了。

过了许久，窗上的影才说话。

照刑律，受刑的死囚被整整切割一千二百刀方才断气，由六名刀手执行，另有一名助手喊报刀数。从背开始，至手、生、五官……全被割成宽不过指的细条，最后连同内脏曝于城郊之外，供乌鸦及兀鹰啄；骨则挫成灰粉，分别撒于东南西北的江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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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什么都没有。但集合在一起时，却似乎凝聚一无形的东西。

这一天，在首都明崇门最的城楼上，执行了这个国家已废止三百年的“首恶剐刑”，全城内外的人都亲目睹。

至少，不必再在这无止境的黑暗中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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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首的心反而宽起来。

狄斌看见那熟悉的影，心一阵剧烈的激动。

他们的视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都在盼望着某东西。

“老大，告诉我……我只是要亲耳从你中听见一个答案。假如我们还是兄弟。”

囚室里回着他苦涩的笑声。

囚室的铁门打开来，透的亮光令镰首睁不开睛。

“那一天，你要我去找五哥……”狄斌因为寒冷，那张脸更显得像纸般苍白。“……你是不是真心想跟他和解？……”

——原来是这样吗？……

行刑完结后，渗在明崇门上的血渍，不知何故怎样也无法清洗，长期遗留成远远也看得见的一滩红印。此后明崇门在民间多了一个称号，叫“赤门”。

白茫茫的院地上，有一行孤独的足印。

“老大，还没有睡？”他那颤震的声音并不特别大，但在这静夜中却异常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