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在广场边沿开始传来蹄声，前方衙门的正门也打开来。农民们看见门里整齐排列着明亮的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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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仍留在屋内没有到广场的，都是因患病或残废而走不动的人。偶尔有几个农民发现了狄斌这个外来者，都以惊恐而绝望的神窥视着他。

功无法承受这重压，向前仆倒。

蹲骑在他背项上的男人双手合握举过。人们这才看见，男人拿着一块比人略大的方形麻石。

镰首如铁般截在他跟前。

狄斌站立在武昌坊贫民窟的街心，不经意地轻抚前这佛像，悲怜的神瞧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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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首踏前半步，左掌砍击那护卫伸直的肘弯内侧，那条手臂不由自主地屈曲了。刀尖立时反转了方向，镰首右手再往前推送，匕首快刺了护卫的。

他伸刺满荆棘图案的左手，指向地上两尸，然后瞧着那二十五个活人，略一摇。

只有一个最接近曹功的护卫来得及反应。他藏在衣襟下的匕首，朝逃逸的凶手追过去。

他本能地举刀刺向镰首的腹。

挂在颈项上那个细小的佛像护符，因为抚摸得太多，雕刻已变得平模糊。木质因为长期收汗而变成了棕。

镰首杀人的动作轻松得就像在搔。

这地方令他回想起破石里的日。可是当年他们终究还有象样的屋可住。而这里聚居的外地农民，只有用薄得像纸的破木板草草搭建小屋，还要像蜂窝般密麻麻挤在那仅有的地上。首都的天气比漂城冷得多，他想象不到他们如何渡过冬天。

二十六名“丰义隆”汉全都像给钉死在地面般，没有移动半步。一切突变实在发生得太快——从发现镰首，直至那凶手离开曹功的尸，他们没有人眨超过四次。

有的农民再无空地可用，就索把屋搭在别人的屋上。最稠密的是东面那一带，木屋歪歪斜斜地建了三层，四周满布着蛛网般的绳索木梯；有些角落倾斜了，就随便找木钉在下面支撑着；似乎只要风稍大一就要一气塌下来；木材因为雨雾而发胀变，所有屋结合起来仿佛一只会呼的庞然生，而那些人就活在它充溢着腥臭的肚里……

“六爷……想不到京都里也有这地方。”田阿火搔搔脸。“我

在场许多人平生第一次听见，人类骨被压碎的声音原来是这样低沉。

矮壮得像颗铁球的田阿火叠着双手，随在狄六爷旁。

——别来送死。

男人放下沾满鲜血的麻石，以曹功的尸作台再次跃起，然后在农民之间以惊人的速度穿奔逃，却没有碰撞到任何人。

刀尖到达镰首的衣服数寸前无法再前——镰首像跟对方心灵相通般，右手准确无比地擒住那握刀的手腕。

这些外来伸冤的农民，当然还未至于把整个武昌坊和接邻的合和坊都占据了。然而那些原有的居民也好不到哪儿。狄斌很清楚这一：贫民窟是每一个城市必然生长的毒瘤。不是多么繁荣的城市。不是漂城还是首都。

男人双足乘势巧妙地挪移，变成踩在曹功的背，继续发力向下猛烈蹲压。曹功来不及伸手支撑，脸庞重重摔在广场冷的石砌地砖，鼻骨立时歪裂，鼻孔冒血。

——在首都军队陆续现，展开“清场”的工作时，枣七和镰首早已安全登上停在广场附近、由陆隼负责驾驶的车。

他重新把斗篷拉上，然后转隐没在惊惶的农民之间。

男人运用全之力，把方石朝自己两膝之间狠狠砸下——

以曹功的颅为圆心，广场的地面散溅一幅如太般的血红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