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房每一个人都得到好，只有雷义例外。十一年前初初踏公门时，他把三个向他行贿的混混儿丢了牢房。那三个人都在雷义的拳下永远失去门牙。他们两天后便牢了——当时雷义明白自己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从此再没有差役跟他谈话。他在巡检房中没有任何称得上朋友的人。他认识的同僚都有姘妇，但是他连妻也没有娶。漂城里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不肯收贿的差役。那比挑粪汉还要受人鄙夷。

文四喜脸容没有动一动。“掌柜，我想你应该找那姓于的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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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雀五的话音因为嚼而显得混，文四喜仍然听得：雀五在提到于生的名字时着焦虑。

漂城的地下世界就是这样恢复了秩序——最少表面看来如此。

——于生到了哪里？

“说下去。”

雷义从没有忘记于生的野神。

“那些腥冷儿在城里大多找不到工作，穷得连替换的也没有。他们要的只是每天能够吃饱饭，还有……”文四喜说到这里犹疑了一会。“……一个值得他们信任的人。值得让他们随时掉命、坐牢的人。看来那个姓于的当得上。何况他跟他们一样。”

“姓于的的确是个危险的角。可是他跟他那几个义弟的本事真的不小。姓于的没有说大话。要是我们能够合，打垮‘屠房’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这是为了帮会的利益。”

雀五把甜糕的残渣吐到桌上。

“不。他的保密工夫得很好。现在破石里里面还没有多少人知他的名字。所以‘屠房’的人也不晓得。看来他并不急于在上打名堂来。我想是为了不让‘屠房’防备。看来他是真的要大事……”

“那个……于生最近怎么了？”雀五坐在“江湖楼”层的厢房中，把一块甜糕放嘴里，边咀嚼边问。

“一天到晚都躲在破石里那……听说他召集了好一伙‘腥冷儿’，最少已经有……”文四喜审慎地想一想，搔搔半白的发。“……四十人。”

“看来你对他也很佩服嘛……”雀五呷着茶，睛凝视文四喜的脸。

“为什么？对我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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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雀五随同庞文英到漂城，还以为取得了一个大缺。主贩盐营运一直是雀五渴望坐上的位置，因为除

（bsp;杀死吃骨的是谁？他（他们？）凭什么能够杀害公门中人却安然全而退？

但是雷义知，这一切都只是前奏。他念念不忘一个巡检房里再没有任何人有兴趣的问题：

在原讼人从缺之下，吃骨悬案的卷宗悄悄收了巡检房的文案库，从此再没有任何人打开过。

“他们一伙腥冷儿都是亡命之徒。打通运盐的路全靠他们。现在盐货虽然运了，但是每次数量不多，我们很难把自己的货混在行的‘公货’里运，否则很容易给庞祭酒发现。”

“有这个数目吗？好家伙，短短几个月……他有钱养活这么多人吗？”

雷义瞧着后院地上自己的影。他忽然想起于生。于生就是在吃骨“蒸发”的前一天开始，再没有在善南街的药店打工。雷义至今再没有见过他。

——许多年后于生忽然想起了这个卷宗。他的下夜间走漂城巡检房的文案库，找到这个早已铺满灰尘的卷宗，到于生的手上。于生并没有打开来阅读，亲手把它抛到炉火里。

雀五极力压抑不满和愠怒，没有爆发到脸上。他知文四喜从来不会说未经思考的话。

“这么说……他的名气开始响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