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说到这里，同治皇帝叹了气说：“咳，这时还说他什么，那都是小时淘气的事，如今再没有那聪明，也没有那般快乐了。”

说着又掉下泪来。孝哲皇后忙拿手巾替皇帝泪，皇帝见孝哲皇后的臂膀，瘦得同枯柴一样，便也伸手来抚着，低低地问：“你真可怜啊，怎么也瘦到这般的田地呢？你在里冷静么，西佛爷待你怎么样？”

孝哲皇后一听提起西太后，那两挂珠泪，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落在皇帝的手背上那皇帝见了，又是一阵伤心，便伸手将皇后的手搂在怀里。皇后霍地站起来，说：“臣妾要回去了。”

皇帝舍不得她去，只是唤皇后坐下。皇后摇着，说：“怕额娘知了，要责罚我呢。”

皇帝说：“你坐下吧，我有话同你说。”

皇后只得坐下，同治皇帝对着皇后又掉下泪来，说：“我的病是看不济事的了，我死之后，可怜你孤苦伶仃，怎样的过啊。”

说着又哭个不止，皇后再三劝，皇帝才止住不哭，又对皇后说：“我有一遗诏想把李鸿藻召来，当着你的面写了。”

皇后说：“皇帝御不安，不必劳动，等病好了再写罢。”

皇帝再三不肯，叫不太监传旨下去，召军机大臣侍郎李鸿藻。那李鸿藻正在军机，还不曾退值，听得皇帝召他，连忙跟着小太监去。走到寝门外，便站着候旨。小太监替他通报皇帝知，皇帝命李鸿藻。小太监就挂起帘，让李鸿藻去。李鸿藻一脚踏房门，见皇后站在皇帝床前，好像在那里泪，皇后便要回避。皇帝却一手拉住皇后的衣袖，叫她不必避开，这是李师傅，是我的老师，又是先帝的旧臣。你是李先生的门生媳妇，先见过师傅，我还有话要对师傅说，你也可以听得的，将来你全靠着师傅照应呢。说着又咳不止，泪直下来，孝哲皇后走过去拜见李鸿藻，李鸿藻慌得脱下大帽，在地下磕。同治皇帝说：“师傅快些起来，这时候不能再讲礼节了。”

一面唤小太监上前，将李鸿藻扶起，小太监扶起了李鸿藻，皇帝又叫小太监端了一张椅来，唤李鸿藻坐下。李鸿藻叩谢坐，皇帝伸手来，住李鸿藻的手，两望着李鸿藻直泪，歇了一刻，才说一句话：“朕的病是不能好的了。”

李鸿藻听了，也忍不住哭起来，那孝哲皇后更哭得同泪人一般。三个人六挂泪，哭得甚为凄惨。小太监在门外，偷瞧着，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皇帝哭着又说：“朕死之后，既无亲生的太，那西太后又与皇后情不投，叫朕如何瞑目呢？咳，朕别的没有什么不放心，只怕她……”说着又用手指着皇后说：“孤苦伶仃，要吃亏啊。”

孝哲皇后听了皇帝的话，更悲痛万分，越发悲悲切切地哭起来。皇帝又伸手来，拉住皇后的玉腕说，“你也不必哭，孔云死生有命，现在哭也无益，咱们商量大事要。朕若有不测，第一件要事，就是立嗣皇帝。你现在心中谁，就立谁为嗣皇帝，快对朕说，朕可以和师傅商量写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