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独学生，先生们也常有此率而为的草莽气。我师袁红冰，一日在课堂上宣称，倘有白酒一箱、蹄膀一盆、金庸的武侠小说一，他就可以三十天不下床了。剑桥大学的〃三一学院〃是否渊源于此，他没有明示，但弊系酒品从此又一筹却是不争的事实。九三年六月，朱与另一同刘峻因为聚众大闹了校庆95年的庆典。先是〃五四〃白天在三角地贴覆满招贴栏的通栏海报，大书《神的魅力》卷首语，既而办了一晚的烛光摇音乐会，云集在东草坪唱国际歌的学生逾千而遭校方整肃，社团〃九十年代〃解散，两名主犯也在分栏里风雨飘摇了三个多月。先生遂在北大外的饭店里请我们喝酒壮。一众十人无不大醉，赤膊坦，摔瓶砸碗，唱蒙古酒歌，吓得老板几乎要去报警，这才歪斜着骑回北大，路上摔过几回，都不记得了。自此每闻渐离于易鼓瑟悲歌送荆轲之刺秦，都忍不住慨然扼腕，回忆起那场醉饮。袁先生的终极理想是〃暮者，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六七人，喝二锅、啃猪蹄，醉乎梁启超先生墓前，咏而归。〃我一直向往着这境界，惜乎先生后来不容于当政者，逐居夜郎，如此酒家之绝唱，不知几时可得实现了。

鄙系另一名师周旺生先生，平素温文尔雅，谦谦乎君者也。然而一次与学生在宿舍里新年饮宴，逸兴发，席间慨然说：〃待诸君毕业之日，请你们喝茅台。一碗酒、一碗，一碗饭！〃众人轰然称是，争向周先生狂二锅，不多时便将他麻翻在桌案上，这才想起没人知先生的住址。于是只好将他背起，在学生宿舍里转了一遭，最后放在了朱的床铺上。接下来就是我终夜未睡，恭坐一旁，不时听先生在醉梦里发几句中国立法的牢了。周先生一直待我甚厚，不单将他的大箸签名送给我，还曾为本人遭整肃一事奔波不平。虽然我终究没能遂先生的心愿作他的研究生，但离校经年，却始终忘不了

路，就卧倒在未名湖畔。杨柳岸，晓风残月，清晨醒来一雾，摘朵野便自上课去了。又传某人平素木讷，唯酒后滔滔不绝，说的居然全是英语。杜甫传世的《饮中八仙歌》和民间传说里的〃李太白醉草吓蛮书〃加在一起，才有此君的滂然气派。最妙的还是我友赵氏，一回因遭女友踢踏，悲从中来，遂邀鄙系酒桶蒙古霍氏以解杜康之忧。两人对酌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霍氏既已二目迷离，赵氏仍是三一杯，不动声。其后两人又去乘兴散步，绕了未名湖二十几圈，蒙古老兄双酸，赵氏却浑然不觉其累。霍氏回，赵氏便威胁要湖自尽。大约半夜三，霍氏终于夺路而逃，不再顾及赵氏的死活。赵氏倒也没有，而是施施然自己往回走去，鬼使神差地摸了女教师宿舍。照准房间，开始狂敲班主任的屋门。据说该女教员吓得魂飞天外，但门既未破，这一音容想必是旁人的杜撰。赵氏恍然发觉走错，悠然回，这一次终于径直爬回了自己的床上，一觉醒来，已经是传奇人了。这桩公案！！播传甚广，直至后来赵氏与女友破镜重圆、又随女班主任信了基督教，仍不时遭人提及此事，譬如蒙古霍氏，便发誓此生不再与之共饮。朱忝居北大，酒之业亦不敢落人后，一次来一整条狗，斩成大块，借来电炉，沽得酒，与三五好友共之。不料北大41楼的电力系统十分不济，在一层宿舍里还未开锅，就烧断了全层的保险丝。于是移师二楼继续烹煮，只是不免多了几位厚颜的客。我们一直烧黑到了五层，才将这锅狗勉炖成半熟，但静候分享朵颐之乐的酒之徒早已满坑满谷，噫嘻狗与酒，多乎哉？不多也！而人生之至乐，又有多少堪与北大暴徒们大块吃，大碗喝酒相提并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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