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作一个中国女人，对洋大人应该由衷谢，要不是洋文化所向无敌的打来，她们今天还得用小脚在街上拧来拧去哩。至于穿耳之苦，更不能免，而洋大人发明的不穿耳而仍可之耳环，真是了不起的贡献，只要轻轻弹簧便可，奇妙之极。不过，说到这里，柏杨先生又要叹气，环顾宇寰，发现最近女人们的耳朵，好像有努力复古，似

这方面所表现的传统文化，也最为彻底，真正到“削足适履”的标准，为了小，不在工——鞋上动脑，却把脚了个稀烂，使人吃惊。洋大人之国则比较级，发明了跟鞋，虽有长之危，幸而此危并不普遍。而且即令人人长，的痛苦和缠脚的痛苦比较，犹如针尖戳一下和在上责打一百大板的比较一样，差得太大。

除了双脚，女人上第二个受苦之，似不是，亦不是腰，而是耳朵焉，腰二者，普通人或以义隆之，或以布帛束之，均可避免刀光血影。惟有耳朵，可以说是女人上最不受注意之，却不得不为而血，诚可哀也。盖耳朵之为，实在没啥了不起，上帝造人，包括盲在内，什么东西都不可或缺，柏杨先生已言之甚详。惟有耳朵，在女人上似乎有亦可，没有亦可。有一位漂亮小，秀发沿双鬓披肩而下，随步而颤动，顺清风而兴波，使人看了忍不住还想再看。一次她兴奋过度，仰面大笑，我才赫然发现她的一只耳朵没有了焉，原来幼时被树枝所伤，化脓溃烂，不可遏止，谨遵医嘱，索掉，垂二十年矣，那一天她如果不大笑，仍无人知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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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并不因为它不重要而放过它，从前行穿耳，在厚厚的全是脂肪的耳垂上，用针通一，以挂耳环。通一个的手术，不是人人可以行之的，多半于年纪稍大，而又下得狠心的妇人之手。清末穿耳之风最盛，彼时我见到的多矣，先把小女孩像牵猪一样牵过来，用糖一块哄她不哭，然后向她晓以大义——穿了便漂亮啦，长大了易寻婆家啦，犹如现代学堂里的神训话，把小女孩训得脑，狠女人就用两粒黄豆或绿豆，一边一粒，用手捻之，为了防小女孩再闹，一面捻一面训，捻到很薄很薄时，用带线的针猛的一戳，小女孩哎哟一声，已通了过去矣。然后将线结成一个圆环，涂上麻油，典礼乃告完成。等过了一月半月，取下棉线，俨然一个，就可随意往上挂。

宁可牺牲耳朵（2）

假使上帝教女人必须指定割让其五官四肢中的一个，我想她宁可牺牲耳朵，其不重要的情形，实在令人酸鼻。你阁下见有几本书和几篇文章上，形容耳朵的乎？古之人，曰脸如何，曰眉如何；今之人，曰三围如何，曰睛如何，从没有一个家伙提到耳朵如何的，鼻还偶尔有人咏之，只耳朵如老女，冷冷清清，无人理睬。

穿耳之术，写起来虽不过三言五语，但真正起来，却大有危机埋伏其中。盖穿得好啦固好，穿得不好，细菌随着针线或随着麻油浸伤，不三天，有脓焉，有血焉；耳垂大如杯，一声咳嗽都会震得疼痛难忍，如果不小心碰了一下，包粉泪如雨。中国五千年传统文化既然有如此后患，洋大人的那一一遂被全征服。洋大人者，肯用脑之人也，他们闲来无事，不知打打麻将，造造谣言，而是发明东西，大焉者发明氢弹、汽车、电灯泡；小焉者发明义、跟鞋、和不穿孔仍可照不误的耳环，此皆中国圣人所努力斥之为“以悦妇人”的“奇技巧”。由此我们可以看中国圣人的特征，中国圣人所有的教训都是教人安于现状，甘于贫苦的，任何认真的思考，都属大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