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尖尖的中指敲击桌面，敲来的节奏是无奈而失望的。柳天久在读《人人都可能是罪犯》，是老顾的一声叹息让他抬：

“唉，现如今的年轻人，谁愿意到殡仪馆来哟！”

“我愿意。”柳天久脱而。

柳天久平静如的三个字，在瞎父亲听来却似惊雷过。柳大志停止了糊纸，费劲地眨眨，呼的一声鼻说：

“顾叔叔在讲正经哪，不要开玩笑。”

“不是玩笑，是正经。”柳天久一张冥钱当书签，合上《人人都可能是罪犯》说，“我在学表上填的工作去向就是殡仪馆，全校都知的。”

老顾全上下只有一个地方见得到，就是那颗大鼻，一激动，大鼻就红彤彤的鲜艳滴。听了柳天久一席话，老顾不等大鼻红透，就扛起装满冥钱的麻袋，牵上柳天久走了。柳大志叽里呱啦还想发表意见，走到门的老顾反脚一踢，就将瞎的满腔废话挡在家里了。

前面说过，殡仪馆跟看守所、拘留所、神病院这些让人望而却步的单位一起，建在海源市西郊的屏风山，一当地产的龙车经过319国时，车上的乘客都能远远地观赏到对面山这些怪异的建筑。它们的共同之是都有的围墙，这不用老顾介绍，老顾向柳天久介绍了它们之间的区别：

“你看，有了望塔的是看守所；房整整齐齐像营房的是拘留所；努，窗都上了铁条的就是神病院；我们殡仪馆就更好认了，除了烧死人，谁有资格耸这么的大烟囱？”

第102节：九号房（102）

柳天久看到大烟囱了，看到它耸云又不冒烟，叹说：“真威风。”

“那当然，”老顾骄傲得鼻泛红，“你看铁合金厂、机砖厂、塑料制品厂，都搬乡下去了。为什么？因为市里要闹旅游兴市，不让他们竖烟囱，没有烟囱怎么行，这些厂没有烟囱就好比男人没有一样，扒了烟囱等于把厂给阉了。”

说着说着就到了，下了龙车，老顾扛起麻袋在前面领路，柳天久跟在后面东张西望。从国到殡仪馆的泥路两边，笔直的杉树长得郁郁葱葱，这里奇的安静，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就是风过树冠的沙沙轻响。远远望去，殡仪馆比达官贵人的乡间别墅还要优雅一百倍，那净整洁、那井井有条、那曲径通幽、那柳暗明又一村的觉是柳天久从未验过的。柳天久突然想起学校的一说法：

“火葬场的树木长得好是因为你们拿死人的骨灰施。”

“讲，”老顾对这些不负责任的传闻嗤之以鼻，“不要说用脑，就是用脚指也想得来这是不可能的。谁会把亲人的骨灰丢下不了？神经病！你知这里的树木为什么长得好吗？”

“不知。”

“哼哼，还不是他们怕鬼，不敢来砍。”

大烟囱越来越近了，柳天久闻到一燥的气息，问老顾：

“什么味？这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