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气得用猛敲铁盆，对老王大吼：谁让你们把母獭和小獭都打了？这是大队的财产，这是额仑世世代代的牧民，费老了劲才留下来的獭，你们胆也太大了，不经过大队的同意就敢杀掉这么多的獭！

两匹在茂密的秋草中急行。蹄踢起许多粉、橘、白和蓝的飞蛾，还有绿、黄和杂的蚱蚂和秋虫。三四只紫燕环绕着他俩，飞舞尖唱，时而掠过腰，时而钻上天空，享受着人赐给它们的飞虫盛宴。两匹急行了几十里，这些燕也伴飞了几十里，当吃饱的燕飞走，又会有新的燕加这伴歌绕舞的行列。

老王醉醺醺地继续喝酒吃，不不慢地说：我哪敢在您老的地盘上打獭啊，可这还是您老的地盘吗？连你们大队都归了兵团了。告诉您吧，是团派我们来打的。孙参谋长说啦，旱獭毁草场，旱獭还是狼群过冬前的主，灭了旱獭，狼群不就过不了冬了吗？团下令，灭狼大会战必须把旱獭一块堆消灭。师医院的大夫说，旱獭会传鼠疫，这会儿那么多的人了这块地界，要是得了传染病你负责啊？

打大公獭和没崽的母獭，假如住了带崽的母獭和小獭，都得放掉。我们蒙古人打了几百年旱獭，到这会儿还有獭吃，有獭卖，有獭油用，就是因为草原蒙古人，个个都不敢坏了祖宗的规矩。旱獭毁草原，可也给蒙古人那么多的好。从前，草原上的穷牧民也是靠打獭过冬，旱獭救了多少蒙古穷人，你们汉人哪知啊。

毕利格老人憋了半天又吼：就是团下令也不成！你们把獭打光了，牧民拿什么来活？要是笼缰绳断了，惊

糟了！他们又抢先了一步。毕利格老人脸陡变，气得两冒火，朝帐篷冲去。

老人目光黯淡，发一声长叹：狼少了，獭就容易上了。秋天的狼是靠吃獭上膘的，狼没膘也过不了冬。狼打獭也专打大的不打小的，所以狼也年年有獭吃。在草原，只有蒙古牧民和蒙古狼明白腾格里定下的草原规矩。

老人又冲帐篷外，走到铁盆前，用拨拉开表面的几只小獭，发现底下还有几只油膘很薄的母獭。

陈阵问：为什么？

第三十四章（3）

两匹还没有跑近帐篷，就闻到香的獭和獭油的气味。两人在帐篷前急忙下，看到帐外地灶上有一锅，大半锅棕旱獭油，正咕嘟咕嘟冒着油泡；几只熬了油膘，只剩下的大獭在锅里翻，獭已炸得焦黄酥脆。一个年轻民工刚刚捞一只炸透的獭，又准备再往锅里下一只剥了、净了膛，满膘的獭。老王和一个民工坐在一只破木箱旁，破木箱上放着一碗黄酱，一碟椒盐和一盘生葱。两人一边对着酒瓶嘴喝酒，一边大嚼着油炸獭，快活之极。

两人渐渐接近大獭山。突然，两人发现那里的山洼扎了两帆布帐篷，帐外炊烟升起，还有一挂大车和木桶车，一副临时工棚的景象。

大锅旁边一个大号铁洗衣盆里，盛满着剥了的獭，其中大分是仅有尺把长的小獭。草地上，放着几块大门板和十几张饭桌大小的柳条编，上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獭，足有一两百张。陈阵跟老人走帐篷，帐篷地下摞着几摞半人多已经晒的獭，大约也有一百多张。帐篷中央放着一个一米多的汽油筒，筒里已装半筒獭油，地上还散放着一些小号的油壶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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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利格老人用指了指前面的几个大山包说：这就是额仑草原的大獭山，这里的獭多，个大，油膘厚，也好，是咱们大队的宝山呐。南面和北面还有两片小獭山，獭也不少。过几天各家都要来这儿了，今年的獭容易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