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斯迈追问：那你将来如果回到北京，会不会养狗呢？陈阵笑：我这一辈都会狗的，跟你们全家一样狗。不瞒你说，我家里从北京寄来的级糖，我还留了一些呢，我自己都舍不得吃，连你和雅也没舍得给，都留给我的狗了。毕利格一家人全笑了泪，图在陈阵背上重重拍了一掌说：你是多半个蒙古人啦……

蒙古习惯法：“其禁草生而创地者，遗火而焚草者，诛其家。”

老人面忽转沉，说：甭提功不功了，功越大我的罪孽越大。往后可不能这么打狼了，再这么打下去，没有狼，黄羊黄鼠野兔旱獭都该造反了，草原就完啦，腾格里就要发怒了，羊还有我们这些人都要遭报应。老人张开血手，仰望腾格里，诚惶诚恐。

包顺贵和乌力吉带领几个牧场巡视了整个围场的战利品以后，走到毕利格老人旁。包顺贵下了，兴冲冲地对老人说：大胜仗！大胜仗啊！这场胜仗你的功劳最大，立功。我要向上级给你请功。说完便伸双手要与老人握手。老人摊开满是狼血的手掌说：埋汰埋汰，还是算了吧。包顺贵却一把握住了老人的手说：沾狼血，也可以沾您老的福气，沾立大功的光。

来了。

陈阵说：这次打围，我们知青一条狼也没有打着，知青不如狗，真不如这条大野狗。众人哄笑。连知青们都笑了。

猎场平静下来。疲惫不堪的猎狗伤狗们都很悲哀，几条狗围着那些同伴的尸，用鼻张恐惧地嗅着它们，转来转去，像是在举行告别仪式。有一个孩趴在地上，搂着他家死去的狗不肯离开，大人走过去劝，他便索放声大哭起来。泪滴洒在僵的狗上，弹开去，落在尘土中不见了。孩的哭声在草原上久久回，陈阵的前也一片模糊。

——司光《资治通鉴·唐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

乌力吉笑：你这话听着已经不像是汉人的话了。毕利格老人也乐了，说：这孩对草原的事儿可上心了，往后定是一把好手。乌力吉问：听说你们俩还掏了一窝狼崽？杨克老老实实回答说：就昨天，一共七只。没有毕利格阿爸指，我们俩哪能掏得着呢。包顺贵说：七条狼崽，到秋天可就是一群狼，真不简单。过几天就把狼崽给我吧，我最价，再多给你们一弹。说完又拿起地上的两个大狼筒说：我看了一圈，就数这两个筒个大好，我也先跟你们订下了，也最价。我有一个老领导，过去打仗常年趴冰卧雪得了寒病，一直想条狼筒，我得孝敬孝敬他呢。陈阵说：我还得在门前面挂几天。我得给我们家的大野狗平反呢。包顺贵讪笑说：那，过五六天我再来收吧。

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习知契丹情伪，常选将练兵，乘秋，逾摘星岭击之，契丹畏之。每霜降，仁恭辄遣人焚下野草，契丹多饥死。

包顺贵尴尬地笑了笑，转又对满血迹的二郎大发慨：这就是那条大野狗吧？个真够吓人的。我在山坡上就看它能打会掐，真是一员虎将，是它一个冲狼群，咬死了一条狼，把狼都吓得退让三分。它一共咬死几条狼？陈阵答：四条。包顺贵连说：好样的，好样的！早听说你们养了一条常咬羊的大野狗，有人向我反映，说你们坏了草原上的规距，让我毙了这条狗。这回我说了算，你们可以接着养下去，还要喂好养壮。往后它再咬死羊可免死罪。不过，羊得公，羊你们得掏钱。陈阵和杨克乐得连连答应。

那次关于狗的谈话已时隔大半年，但陈阵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

——（宋）彭大雅《黑鞑事略》

第十三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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