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真诚，永远真诚！老哥也知，这些日机关大院传言很多，说什么脏话的都有。老弟，你实话告诉我，你相信他们那些胡说八吗？齐秦忽然提了声音，睛也不眨了，直直地盯着他。

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赵广陵呼地坐起来。

老弟，我这个人虽说病很多，但是，起码有一个优，这就是真诚待人，绝不害人，人要有良心，朋友要讲义气，没有良心没有义气，一个人连狗都不如！

齐秦愈说愈激动，唾沫星飞，两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整个就像斗场上急红了的一公。面对如此真诚的表白，赵广陵还能说什么呢？他也想真诚地自我剖白一番，又觉得本没这必要，而且也实在说不这样一番声情并茂的话来，那些词汇那些语言都与他离得太远了，有一无法排遣的疏离，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书呆气？等齐秦终于着气停下来，他只好换一个角度，对齐秦下基层任职表示适度的祝贺。谁知这样一来，齐秦又激动起来，更加急促地说：（告诉你老弟，我这次下来就不准备再回去了。老哥的政治前途完了，本不值得祝贺。市委机关，那是什么样地方，那是全市的心脏，我们这区县，充其量是市委的一只脚一个耳朵。要说前程，你老弟还有魏刚才是前程无量！魏刚自不用说，人家是书记的乘龙快婿，你老弟也是才生，市委大院谁不把你们俩当政治明星？你们本用不着走我这样的路，过不了几天，魏刚就一定是市委常委或者副市长，你就是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至于老哥，一个农家弟，爹和爹的爹都是戳驴儿的农民，又没念过多少书，有个本科学历还是老弟你给糊来的，能混到这一步已经心满意足了，是不是？是当然是……不过……

赵广陵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所以，下一步老哥的希望就完全寄托在你俩上了，老哥是天天烧香盼着你们起山的。至于基层，惟一的好是比较实惠，办实事方便一些。所以，今后你们需要吃呀喝呀送什么东西呀，只要说一声，老哥八百里加急，也一定快给你们送去！好，好好！有这句话就行，我代表魏刚谢你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赵广陵动得真不知说什么好，呼地下土炕，握住了齐秦的手。话虽直鲁，但这份情是应该永远珍存的。

酒足饭饱。云跃和齐秦一伙人都离去了，只有他和两名小队员留了下来。后来，这两个人又到其他村去住，他便独自一个被遗落在这个远离文明的腰窝村了。全村百十人，薄薄的几百亩瘦田斜挂在山坡上，人均收不足百元，这生存状况也许已经沿续了几千年，大约自从神农尝百草以来就是这样。望着村前屋后一伙伙蹲着晒太的人们，赵广陵到了焦急中的无奈。夜里，在与侯乡长的促膝谈中，这位在队当过副团长的复转军人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听我说吧赵主任，你也不用在村里住，什么三同呀同吃同住什么的，本用不着。乡里也没几个钱招待你，茶淡饭你也适应不了。你就利用上上下下的关系，给咱们往回钱得了。只要来几十万，你的扶贫工作保证是全市第一。过去来过扶贫工作队吗？赵广陵执拗地问。

我也没见，据说来的多啦，年年都有。

他们每年能来多少钱？

这就不等了，据说有多有少。能耐大的，十万八万，能耐小的，三万五万，再不然从本单位来些大米白面，桌椅板凳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