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中秋想躲都躲不了，文寇所长揪着他的衣服就往外扯，拨开后院里的藤蔓和荒草，随手摘起一个枕大的冬瓜，嘣地砸到地上，顿时白中秋前现了一个大坑，白中秋欠过朝坑里一看，那坑中躺着的

文寇所长要他跟着自己往一个地方走去。白中秋磕磕绊绊走那坍塌台阶断砖碎瓦，就了后院中的一隔门，了一栋破败的房。文寇所长用钥匙把门打开，门吱呀一声开了，霉气就冲了来。白中秋心想给我换地方哩，让我更遭罪的地方哩。可是灯一拉开，豁然开朗。金黄的灯光照着那四：哇，全是猎，全是白云坳的打匠们使用过或很久没见到了的老猎。这么多枪啊，你看，火枪、鸟枪、铳、自响枪、、垫枪、猛一搂、一把；短枪、一丈多的长枪——打鸟的；笨重的、轻灵的，胡桃木柄、红桦柄、枸骨过冬青柄、五脚槭柄、枫香木柄、野桃木柄；有的，有糙的；有刻了人名的，有刻了纹的；有山的背带，有兽背带，有拖拉机条背带；有钢箍、铜箍、铁箍；有拴了小链，有拴了铜钱的，有拴了民国镍币的……

耳朵像两只锅耳，蜂豺声，甚是恐怖。

第六章阎王塌千斤榨（9）

再一个门，墙上是各猎刀，各刀鞘；刀缺凹脑，沾满乌黑的血迹；刀鞘大多呈暗红或黑赭；卵的火药、狗卵的火药、羊制的火药；有圆形、椭圆、方形、不成形；有蓝布弹袋、黑布弹袋、绣弹袋——绣着山椒鸟、八哥、喜鹊、荷、梅、牡丹、杜鹃；有香签筒——箍铜的、不箍铜的、楠竹的；各式牤筒，大大小小，数十个之多；还有脚码、挠钩、猎叉——二齿、三齿、五齿、七齿、九齿，钢丝、绳、藤、地弓、驯鹰罩、手，铁猫；这铁猫大的达一米，重如石硪，机关重重、弹簧大，抓耙抓爪如之手，铁都可以抓断——这是谁的啊，这是文所长从哪儿收来的？好沉的铁猫啊！真是中更有中手，一山更比一山，咱打匠村也没见过这大的铁猫，咱爹猎王也没打造过这般铁猫，难怪难怪，难怪山上野绝迹了，难怪逃脱的成了，这样的猎大海里，跑来的还不成成啥哩！

再一间屋，那就是地狱了：各野牲的栩栩如生，恍若隔世地挂在那石灰剥落的墙上：狼、扒狗、野猪、獐、灵猫、虎、豹、青羊、麻羊、岩羊、大羊、黄麂、青麂、梅鹿、冠鹿、豪猪、獾、石龙、熊、猴、貂、狐、鼬、狸、兔、竹溜、飞鼠，还有一个个鸟的标本：鹭、鸢、老鹰、金雕、苦恶鸟、大斑鸠、鬼瞪哥、松鸦、红嘴蓝鹊、山凤、乌鸫、歌鸫、树莺、鸦雀、山雀、太鸟、绣鸟、白腰鸟、红腹锦、娃娃、长尾雉、灰雉、骨、啄木、腊嘴雀、松鸦……这就是昔日的山林，这就是那光灿烂，百鸟争鸣，万兽奔跑嬉戏的山林，可突然之间一下在这里冻住了，喑哑了，仿佛是凝固的一瞬间，让白中秋惊骇得呆怔在那里，睁大睛望着这一切，这墙上的景像。而墙上的千千万万双牲的睛、野鸟雀的睛，都好奇地看着他，充满了孩童般的、单纯的善意。它们并不凶啊，它们像是与我们同路的路人，它们与我们肩而过，也是去赶集的，也是去吃酒的，也是去走亲戚看大戏的，可它们……

“你们砍滥伐，捕滥猎，采滥挖，专跟政府作对啊！你们是些什么东西？是哪一野牲？你们咋就不死绝呢？死绝了省得害我找我的麻烦啊！你们这些狗打匠，猎人，你们要翻天不是？！”

“您让我再去逮猪啊……”声音是乞求。

“这是被你们杀死的！被你爹他们杀死的，全在这儿了！一屋的冤魂！一屋的鬼！一屋的血海仇！……你们的好事！你们伟大啊！你们把山林杀得鲜血血浪滔滔，把野牲全杀成了张、骷髅，让山上安静了。你们这些杀人不眨吃人不吐骨的王，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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