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弓腰的六指被硫化煤熏得泪淋淋，从黄烟中挣来看着白中秋，没什么好脸相——这六指一见到白中秋就是这副样。又是赊账的，榨不油来的顾客我凭什么笑脸相迎。

“不行不行。”六指说，一泡痰就从白中秋腋下到煤槽里。白中秋恨得心疼，可拿他没办法，只能忍着。

那是另一个白中秋。白中秋在怂恿白中秋。

第二章人就是个草命（13）

这白中秋就取笑她。取笑苦荞是有个故事的：苦荞自打守寡丧后，婆家就把她赶来，她只好回娘家鹞峡跟单的哥哥苦瓜同住。县扶贫办的人来了，听说她的悲惨故事，就给她“扶”了一百元的“贫”。苦荞拿着一百块钱没个谢的话。扶贫办的人就给村长说这女人不识好歹，活该命不好。这话让村长很恼火，就来批评苦荞。苦荞恍然大悟说：“这是一百元钱啊？有一百元的？”可怜的苦荞，这辈见过最大钞票是十元的，她哪会知有这么一天，有人给她送一张百元大钞呀！

白中秋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树上两只雀鸟在，看到两只灵猫在山岩上叫，看到癞蛤蟆在爬癞哈蟆，就在心里大喊：“我们是人啊，我们要有个女人啊！”

“有钱又怎么，有钱你也不认识。”

苦瓜、苦荞兄妹俩看着白中秋离去。白中秋觉着那后面未来亲人的光是很重的，像铁把他拴着。

六指说话又不会拐弯，话也少，话比锤声少。白中秋过去赊了，只是多看了他的脸，今天，决不了。也是，人家铁从镇上背回来，翻山越岭要两天，铁不是别人白给的，也是要钱的。又沉，六指五十多了，像个虾公，背一篓铁回来要睡三天。他不赊为啥村里人不理解呢？

白中秋觉得受了羞辱，梗着一脖气，因一夜未睡，被六指气了，又被他铺里的硫化煤熏了，就产生了残忍的幻觉，就听见另一个人在他耳边喊：

过去以易，不叫“赊”，也不用赊。过去山上野多啊，又允许打。打匠们从山上回来，就在门外往六指铺里丢一串串的、麂、野兔，然后，不用六指监督，自个去缸里舀珠铁砂——这珠铁砂是将铁烧成，在缸里覆个瓢，铁顺瓢背往下倒，铁到里，就变成了珠砂。舀多舀少全凭良心，这东西又不能吃，全是上山害牲的，大家也不会欺负六指。六指是个老实人。平时刀啊镰啊锄啊，要他打便给你打，有钱给钱，无钱也就算了，也是以易，酒啊苞谷啊浆粑馍、酸白菜，都是可以换的。天下最好的人可能是铁匠六指了，坳里的大人小娃都这样说。可今天——对，就是今天，六指与白中秋摽上了，死活不，说：“不赊。”

“炸死他！炸死他！”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中秋笑她，她也笑。两个人就倒在了那芭茅铺垫的床上。一顿亲，缠绵万端。白中秋后来就说他一定要去搞钱，不仅给儿找个媳妇，还要尽早把苦荞娶回白云坳去。苦荞脸红红的，说：“我就等着了。到时，这床就让给我哥睡了。”

白中秋踅到包胜的党参大棚，包胜在棚里忙活，包胜的猎狗连人都不认了，朝他大吠。他赶走猎

家里就一张床，苦荞睡床，她哥苦瓜睡棚，与一起在草堆里，一年四季如此。

路过铁匠六指的门，心里还翻腾着悲伤的情绪，听到铁锤叮当，就想找六指赊铁砂、珠。搞钱想得破，还是只朝山上盯——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野。听说林场的李八这几年偷猎发了大财，抓住了也就抓住了，罚款又放来了。那小听说很会来事，把几个警察都买通了，逢年过节给他们提麂熊掌去。他妈是猪啊羊啊鬣羚啊老熊啊，老打着什么是什么，怕个卵！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遵纪守法你就没钱用没老婆睡，你遵纪守法活着又有什么卵用？

阅读人兽传奇猎人峰最新章节 请关注书趣阁(.shuqugeee)最新网址：.shuqugeee[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