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叔叔……”

白丫儿蔸里悄悄藏了一把哥哥白椿送她的刀。那刀是白椿给人胡诌算命别人送他的；白丫儿的手腕上着哥哥白椿给她编的瑞香草镯。哥哥说：草镯儿是保福的。

飘去，路上传来炸山的炮声，惊天动地。白端第一次看到一红的大锯，只有几下，千年的大树就拦腰锯倒了。森林霎时变成空地，光终于挤来，惊吓的獐在那些倒伏的大树间蹿，留下奇异的麝香；一只豹被人用石砸死；一群鬣羚受不了人的追赶，冲下万丈悬崖，跌湍急的河，惨死的声音在山崖畔凄厉长鸣……

那小女笔直地站在那里，真像是一只刚窝的小羊羔，两只怯生生的大睛惊怕地望着他，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我们的崔镇长碰倒了一把椅，还差摔了一跤，并且胡睖着让儿老放下那木刀。

小小的白端被伐木队收留了，因他勤奋好学，很快成了伐木队的骨，了团，了党，找了老婆。可在一场伐木工不慎由烟引燃的特大山火中，白端被烧了个半死，成了如今模样，又成了给农民收收的“打工仔”。山啊，山满日疮痍，伐木者自其果了。你们栽下的日本落叶松好是好，一场雪一下，山就变绿了，可这些妖冶多姿的日本落叶松就是个更脸的杀手，它的下面会寸草不生，连苔都不长，羊吃了它的叶，会中毒而死。这就是过去山上山冷杉、秦岭冷杉们的替代者，它们蓬蓬，可窒息了咱山冈的生机，成了独霸一方的枭雄，让神农架的所有植都气绝亡，溃逃他乡。更有甚者，山洪泛滥、雪线抬、气温骤升、田土硗薄、泥石横冲直闯……你们这些遭天杀的伐木工人难不活该给农民打工吗？！……

“咱们可是老乡哎，你亲也是戢家湾的。”镇长语无次地说起这个，就说他去烧喝茶。这一说就让白丫儿活了，就机灵地说“我去烧”。村长就向镇长称赞说“这丫机灵，比岩羊还机灵”。村长说这话时从镇长坐着的藤椅扶手上摘去了一个蛞蝓，扔到窗外的雨里。

“村长，你带来的是白大爷的孙女啊？”

雨开始在久旱的大地上下了，真是久旱逢甘霖啊，崔镇长的心里的，就像冒着蓝雾气的雨后土地。崔镇长说：

“哎哎哎……怎么不行，怎么不行……”

“不信？嘿嘿，不信？快叫崔叔！白丫儿，叫呀，以后叫崔叔亲些，行不行啊崔镇长？”

第二章人就是个草命（7）

崔镇长品着白丫儿烧的开，开里泡着据说是白丫儿她爸白端在林场自自采的茶叶，一旗一枪，是绝对的好茶，村长还给取了一个雅名，说叫“碧山尖”。这是山茶，有机茶，无公害无污染的绿茶，海三千米，这茶采撷了山川雨雾之灵气，汲收了朝暾夕岚之髓，可涤这龌龊人间的污浊，灵魂的秽气，其香可攀至巍巍云天兮，浩浩大宇乎！

“好喝，这茶不错。”

被行政行生活折磨得苦不堪言，双浮的崔无际镇长，像一只惊警的麂，双瞧着那个妮，因幸福的突然降临让他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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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丫儿就走了镇长崔无际的家。

“我从来也没喝过这么香的茶……”崔无际镇长心里洋溢着的，这么说后一阵刀割般的伤袭击他了。我是不是本应该享受这样的生活？——女香茶，轻声细语，安之若素，淡泊平静。生活是好的。这个想法一蹦，把他吓了一大。过去我怎么没觉得？怎么活怎么都是一个苦字。我，崔无际，一个乡野小吏，在茫茫大千世界，充其量一颗蛆虫，我

四

这就是伐木队啊，这就是雄壮的伐木工人，比山混还狠，比豺狼虎豹还狠的一些人，村里的那些打匠算得了什么！打匠只打兽，不能把山像待诏师傅（剃匠）剃个净光，把野牲赶得无家可归，把它们的老巢刨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