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没事的，人就是个草命，怎么都能活的。”

妹妹白丫儿是叔叔白端的女儿。白端是爷爷白秀的养。白端的爹也是个打匠，被熊啃吃了，妈是白秀那个失踪舅舅杨夺的女儿杨丫儿。白丫儿哭着，她爹白端就站在旁边。白端在林场上班，多年前被一场山火害了，为救国家财产（就是一051油锯），被火烧成个火烧粑粑，睑都烧没了，一只鼓着，嘴是割自己的补的，所以这棵草是被车践踏过的草，是火烧的草，可又活了。叔白端说：

第二章人就是个草命（5）

“椿儿，可亏了你。害不死人的大年，下如此毒手，杀一千次还有多的！”

白椿新拜的师傅鲁瞎这时打门前经过，手拿铜铛，唱一句敲一下：

混沌破似天开，

化一老祖有气概。

混沌老祖初世，

无有天地五行势，

一气三化将人置。

站住仔细四下现，

举目抬看一看啊，

四方都是黑暗暗……

“死瞎，不要在这里烦我哥哥好不好哦！”白丫儿骂。

“这妮，不是端的丫么？咋这没家教哩。我跟你爷爷是一辈的。”鲁瞎狠狠地敲了一下铜铛说。

“我哥痛苦哩，你还在这儿死唱活唱寻快活不是。”白丫儿一气就又要哭了，鼻尖全是汗，红的耳像染了层胭脂。

“他是我徒弟哩，我叫他唱《黑暗传》，我唱的是‘混沌世’，祖师爷传下来的，又不是我瞎编的，这妮……”

“就是你瞎呱！我爸都说了，说你总想有人接你的班，你就盼天下的明人都跟你一样瞎了，世界变黑！”

“又不是我把你哥抠瞎的，这妮，怪人不知理哩！总有人要瞎的，就像这日，有白天就有黑夜，娃呀，上天定的事，你是犟不脱躲不掉的，人都是个命……娃，我看你伶牙俐齿，给你算个命咋样？”鲁瞎粘住白丫儿不放了，想逗逗她。

“我才不要你算咧，你算算你自己，几时死呀？”

“说话这恁挖蔸，杀人哩！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只当放个！……我看你啊，一的火气，妮，你要走火了！端，你妮要走火了！”

被火烧得疙里疙瘩的白端从屋里应声来，笑着对鲁瞎说：

“鲁叔呀，又咒咱们家呐？我这一走的火还不晓得么样办啰，唉！”

鲁瞎说：“别叹气了。说走火就走火，她走的火不是你走的那个火，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走你的火去！”白丫儿拾起一块土圪垃就朝鲁瞎的铜铛砸去，那铜铛发很突然一声，把鲁瞎和两只觅的吓得了起来。

“哪个砸的？啊！”鲁瞎护着他的铜铛，敲起探竿气咻咻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