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哈喇的覃放羊傻笑着，攥着崔镇长的手，叽哩咕哝。细听了，还是一个字：“人、人、……人……”他现在像一只羊，而不是老虎。

十三

这是白雾茫茫的一天，猎人峰气氛远，人像踩了云彩一样，恍恍惚惚。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白雾变成了黑云。事后白椿说：他看见一颗太在黑云里翻，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变扁，像六指铁砧上的铁泥。这之后，太就狂地钻了，天气得像给人颈上搁了个火锅。汗在白椿的脸腮上脖上抹了一层盐粒，也漤得睁不开了。这时他听见一阵人语。荒山野岭，哪来这么些人呢？睁开看，分明是人，是些背着大包探矿的山外人。那些人像山野的灵，没发现白椿在林里，谈笑风生，并蹲下去用一窝潭洗脸洗睛，手上拿着拂的杨柳枝。

第一章红丧（22）

你覃放羊这只老虎恨白秀不过，白秀早已被你划为地主，听说他养母那老地主婆死了，正好，死人活人一起批。阶级斗争总要抓啊——在这里，在这鬼不生的老山旮旯里，你覃放羊挖过一个反革命组织，镇小学的二十几个老师没一个逃脱，有十五个打断了捆断了胳膊，牵连到农民五十多个；在更早之前，反右时，这样的烂镇也了八个右派，其中有镇政府堂的鄂师傅，鄂师傅因为说了：旧社会我们吃铃薯，新社会吃土豆，在你覃书记领导下终于翻吃上了洋芋。一句笑话就成了右派。在更以后，八十年代，一个外地的药材商来此住旅社，因收听收录机，没见过这玩艺儿的旅社经理姨给没见过耳机的你覃放羊汇报，你覃放羊把那人当发电报的台湾特务抓了起来，严刑拷打，终于打死了。这事竟没一分来。因为那商人不知何方人氏，也无人找上门来……还是说那次让地主分白秀背着他死去的养母的尸，手拿一把钢叉发了。那几天白秀听说大界岭上闹虎。走到大界岭，已是二更时分，想下岩沟找喝，刚放下养母的尸，就见老林扒里一红光一闪，一条斑斓大虎就现在他面前。这虎吃了人，也是红的。幸亏白秀拿了钢叉——虎只服钢叉。虎见了钢叉，却不害怕，扑了过来，衔起那死尸就跑。白秀想：丢了死养母与你这不讲情义的覃老虎怎说得清楚？再者养母待他也不错呀！就握着钢叉向那老虎刺去。老虎的钢鞭尾一摆，就将那钢叉打飞到一丈开外。白秀心中怒火万丈，镇上的覃老虎欺负咱，你这山中的野老虎也欺负咱。飞过去拾了钢叉，就去追赶衔了养母的老虎。老虎跃下一冈，白秀也跃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坐在老虎背上，将手中钢叉卡住了虎，老虎就不能动弹了。白秀再一顿老拳，打得老虎七窍血，再剁下四只虎爪，背上养母连夜赶到镇里。到了镇上，你覃放羊一见四只虎爪，就以为白秀是剁了你自己，就没收了他三只虎爪，让白秀背着他养母的尸站在公社批斗台上，那太忒毒，晒得背上的死尸一阵阵发臭，站到中午，白秀终于支持不住了，一栽倒在台上，你覃放羊说：好了，终于将他们批倒批臭了！嘿嘿，是不是这样，我讲的有没有分？……”

我要成为贤人！崔无际走上熙攘的县城街，心中洋溢着一青的、健康的、净的、正派的情愫。为什么天地闭了？为什么贤人隐去而恶兽来？……恶兽是否是指某一些人呢？一些恶人？……我起码要明哲保，成为一个渺小的能称之为人的人……

崔无际镇长拿着覃放羊签字的一张纸：证明白秀是经过甄别的红军失散人员。覃放羊写得歪歪扭扭辨不啥字，崔镇长几乎是抓住他的手给他代签的：“西早覃，覃、放、羊……很好，覃老，老虎，望您早日康复，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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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去寻找白大年的努力失败了。只有白椿拿着他爷爷的老铳继续在山上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