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年又哼哼。

“别咬了，我去请。”

这白椿就去了山里找郎中，就是给白大年摘山混的那个，也是给白秀年轻时治过泥肺的那个。

村里的人说：白大年就是个山混。他年轻时打跑了媳妇，听说弟媳妇中秋的老婆在崖里摔死也与他有关。这人去很远的山里找过打跑的老婆，听说遇见了红野人，野人也是山混——在山里混了几千年，混成山了。这野人把白大年捉去，给他脑壳里安了山混。这就让村里遭了罪。他用他爹的老枪打过家，用挠钩钩人家的腊——听说与鬼脱岭的小哥哥们一起在山里烧过腊吃。前两年，又不知在哪儿遇见了山，回来就要给政府献宝，说可以奖赏女人。这家伙捉过九香虫、绿臭蛙，还听说逮到过麒麟、双蛇、太岁。后来，猎人峰上的一个老郎中把他绑着，给他脑壳里下了一，说是山混，给村里人看过，白呲呲的，一拃多长，铁丝那么。这被村长拿着说装在白大年的档案袋里了——村长那儿据说每个人都有个档案袋。了的白大年老实了几天，但近来因频繁的猪害又有山混长回大脑的迹象。可这一下，他爹的枪就像是长了一样的，就像是天意，把他的脑打坏了，脑壳里钻去不少铁砂，估计打断了山混。只是，也把一双好给打断了。

他娘又问：

不能去医院。没钱医治。白云坳的人又不是国家，不能吃公费医疗。在今年之前，县城的医生从来也没听说有个白云坳的。白云坳的人从不去医院。今年三番五次往医院跑，有死的，有伤的，伤得还怪稀奇哩。

第一章红丧（14）

“猪下了个人崽！”

九

白大年望着他娘，打坏了，说不话来，只是像猪一样哼哼。

边大声哀叫。几个人就去逮那个人，抱住一看，是白大年，已经成了血人。

“你是哪个？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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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秀的泥肺是在洪湖染的。

走到神农架，要翻越一架又一架大山，那是一个半年都在风雪中的世界，当年的雪可大了，树可多了，兽可恶了。林如墨，鸟飞难通。到了山上，山上下的不是雪，全是冰霰，像石一样，砸得人上大包小疖。最可怕的是当地的“扒狗”，就是神农

“你吃的啥哩？”

见没人理，就细看那人。母猪失了一群崽，变得很烦，有个人去嘬它的，它就用嘴拱咬这人。白娘把这人从猪里拉来问：

白娘看着看着就认了是自己的大儿，丢下猪瓢就大喊：

很古老的一九三一年，那时的白秀还是个百事不晓的少年，还叫戢秀，在鄂西北房县戢家湾给大地主崔咬放。有一天他舅舅杨夺从县里背回了一块“房县戢家湾苏维埃政府”的牌，就成了杨主席。他舅说：“秀娃，你革命吗？”于是秀娃就革命了。这革命就是去洪湖，苏维埃的只有十来人，要多凑几个，杨夺就打上了外甥的主意，还诱惑说：“等从洪湖回来，杨丫儿就大了，你与她成亲。”杨丫儿是舅舅的女儿，才四五岁，拖着一挂鼻涕，前的油腻闪闪发光。这戢秀也没想什么，就被撺掇征前夜杀了崔咬，割了他的系在带上，跟舅舅杨夺走了。

白秀的老伴白娘因为记不好，去给猪喂时，见猪圈里爬着个人，与猪争，就记不起是谁，兴地说：

“死老，还不快去请郎中！”

白中秋白椿都说不清这事。村里人更说不清。说反正老天长把大年给打坏了，成了废人，救活也是个废人。白秀迟疑着没请，老伴白娘就闹了，就与他大吵，两人在房间里打了起来，白娘又踢又咬。白椿就急了，给两位老人劝架，就给白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