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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3/3)

得七零八落了。这是村人生生死死惟一的一份档案;另一,这里的人都寿,活到一百岁简直不算什么。有人怀疑山上的宗七爹和七婆,是世上活得最久的人。因为在去年约一百二十岁上死去的巩杵就说过,他来白云坳上门女婿时,宗七爹就是老人了。巩杵的年龄是镇里的民政事给推算的。可前几年,这样的老人与人一起喝酒时,人家还他,与他划拳,本不把他当老人看。神农山区有酒规一百零八,最奇怪的是敬酒自己先喝,然后把自己的杯斟满了递过去,让对方喝。桌上若十人,就是十杯,加上自己的门杯,就是十一杯。酒杯摆在被敬者的面前像一堆毒药,里面盛满了敬酒人险的祝福。——这叫“赶麻雀”。如酒过三巡,就是三十三杯。可没有喝死的。都是八十多度的苞谷老烧啊!这巩杵年轻时杀猪,的是白刀红刀的营生,也不信什么佛啊菩萨呀,却轻轻松松活到了寿。村里十有八九都是打匠,把山冈上连飞带的东西全杀光了,也没见什么报应,还是天天围在人家里“赶麻雀”喝酒过神仙日

糊里糊涂活到又一个节的白中秋被村长指派后,心脏一阵腾飞,觉有不大对劲,持着背上枪去,踏门槛就了一跤,震得麻了半天,分不清东南西北。走到沟里,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猪叫,就看见林里有两个黑家伙。走近一看,是三个,三野猪,两咬一,咬得天昏地暗。白中秋一个激灵,里有一线意,看得发了呆,哪敢打啊。三猪,三门板样的野猪,好些老虎狗熊,一猪二熊三虎。猪可是真正的林中之王。你若惹了它们,一枪没死,三猪就轰上来定把你五分尸。就算这日能开枪,这杆老爹的老铳又没个准,除了爹会用,没人能用,在手里就壮个胆。

第一章红丧(2)

白中秋,心里好像炸裂开了,噼噼叭叭地。好歹跑回来,门就对他爹说了这事。他爹一听猪吃猪,这可是闻所未闻的怪事。说,动不得的。他爹白秀是猎人峰一带最老的打匠,创造过无数的神话,在他没死之前,已经成为传说。他爹作为一个长苔的人,现在坐在一家人的面前,神凝重,像丢失了什么宝一样的揪心。爹吃烟,前挂着的那只虎爪烟袋发生铁一样的寒光,跟他的脸一样。他把手抠烟荷包里——那是把虎爪掏空了。他抠着那虎爪,抠一撮烟丝。虎爪的指甲像玉石一样冰凉,虎却顺着生前的长势完好如初——那已至少有四十年了。“噢……唔呃……”大家看着,这个打死过无数野兽的老人在新的一年来临之际,为什么这么一副样?不就是猪吗?不就是猪咬猪吗?他们看见白秀老人的脸越来越难看,突然变得像一个死人,而且垂下脑袋,惶然无措,嘴哆嗦,就像天塌下来一样。家人从来没见过老人这么一状态。

“别去啊!”老人吼,像无路可走一样。

没有人敢吭声。没有人敢去。

这天晚上,沟里的猪叫声一夜未断,像噩梦折磨着白家一家人。白中秋听见他爹在床上辗转反侧。家里的两匹猎狗紫和石刨着草垛在外狂嗥。

早晨,一阵猛烈的拍门声,说“开门开门”,是住在对面坡上的白秀的大儿白大年,他门来就哑着嗓叫说:“三、三野猪两、两吃一,爹还不去、去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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