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中秋受了一肚委屈，心想又不是我要上山的，这日上山，不拿个家伙心虚着哩。他朝地上啐了一，嗓被冻得梆梆的，话翻腾了半天不来。正月是忌月，打匠们叫红丧月，兽好打，人会遭殃。他又不是个娃，老大不小了，他知这个。他多大？比他爹小，比儿大。儿多大，爹多大？他都不知，也不需知，知了也记不住。在这鬼不生的神农架山老林里，树上爬满了苍苔，屋前屋后的田土中动着死人的骷髅；羊的叫声像野兽一样孤寒，屋上落满了树籽和雀屎。这里的人没有时间概念，没有年龄概念，没有生死概念。过日就是个估估数。活到哪一年了，活到哪个岁数上了，这有什么要呢。反正日差不多，每天太从东边、西边去。就是那么些人。自收自吃，自伤自疗，自死自埋，生死在一起。死了的人还可以回来。大约是前年，白秀徒弟舒耳的爹死了，前几天大家看到他还在村里蹿；舒耳家门时常会有一捆柴禾，谁打的？不知，反正那柴烧来一棺材味——这是舒耳儿糟说的。白秀的另一个徒弟扈三板的丫去挖药材，亲看见林里有十几个过去村上的老人，围着一块长苔的石打牌。见她来了，轰地散了。那丫拿回来一张牌，是椴树坪上刘细娃老爹的一块灵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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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邪了，山上的所有野都成了。

第一章红丧（1）

不过，不晓得年龄与两有关：一是村长普通仅有的一份村民名册，被老鼠啃

黄或老）搭在了他肩上。这猎人手捷，一个弹就上了一棵树。正继续往上爬时，见树丫上盘了条大蛇，猎人把腰上的火药取下来，摘了几匹树叶倒上火药在上，用香签一，火药噗地一阵腾起烧到了大蛇，大蛇掉下树去，老虎张嘴就咬，蛇与虎就绞缠在一起，难解难分。那猎人对准蛇和老虎放了一枪，又是蛇虎双收。还有个猎人在山中看到两只山羊赶（），一枪过去，两只山羊栽下了岩，半山岩正好一只老虎在里咬，听枪一响，吓得牙齿一，把卵咬破了，疼得一，掉下山谷，又砸死了一只獐……过去在溪边喝的野牲听说要排队，每到傍晚，挤挤攘攘的一沟都是，猎人们抬着一丈多长的超级老铳，全是的大珠儿，一铳下去，满溪河漂的都是野兽的尸。往木丛就那么一轰，少说可轰死百只雉和苦恶鸟。野用箩筐装，吃不完就田了……

这年的节，北风呼啸，气温陡降，狂怒的山冈上到是惨白的冰凌，闪烁着令人绝望的死尸般的气息。山峰和森林残酷的线条里，好像没有了生命的痕迹。正月初一，老打匠（猎人）白秀的二儿白中秋一门就碰见了两野猪打架。

白中秋无所事事，像条狗蹲在火塘边烤得又沉又，加上连日酗酒，大脑严重萎缩，就像一罐糨糊，迷迷糊糊听见村长要他上山，从墙上取下他爹的那杆老枪就往外走。可他爹大声喊住他，说：“别拿家伙。”白中秋说：“山上诡哩。”他爹叱骂：“狗杂，畜生也有三天年！”

山上的树都冻死啦，路都冻断啦。有一天早晨人们起来，就看到山上那个吼天的咕噜瀑布一下变成了一块冰疙瘩，惊天动地的淌声突然不见了；人们吃要到潭里架木材烧上一天才能化开个。那山上，住着两孤老宗七爹和七婆，又冷又吓的，朝山下坳里莫名其妙地呐呐大喊：“啊哟——啊哟——”有人看见，那喊来的话从空中跌落下来，是两个长长的笤帚般的冰渣，就像天上横过的扫帚星，落到村长普通面前，叭地一下破碎了，后来才发“啊哟——啊哟”的声音。村长听是宗七爹的喊叫，就来喊白中秋，让他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