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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廉问：“你咋来了？”家慧说：“我咋就不能来了？”家廉说：“是繁丽叫你来的吧？”家慧说：“先不谁叫我来的，你只说大对你咋样？”家廉抬看看她，说：“这还用问吗？”家慧说：“你要这样说，我就想问问，你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家廉又把低下去，好像地上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引了他似的，他的沉默使房间里充满一令人窒息的沉闷。家慧哀求说：“我提心吊胆跑过来，你好歹也给个话吧。平常嫌你话多，冷不丁哑了，谁不嫌?得慌。见着一两天就要走了，你这样由着，叫繁丽咋能放心？”

家廉还是不吱声，却见两行泪从脸上下来，到嘴角停了一下，然后一直到下颏，像晶似的一滴滴落在前襟上。他既不拿手去，也不别过脸去，好像并不知自己在泪。他从小就不大哭，长大了更是没见他为什么事过泪。

家慧这下慌了，带着哭腔说：“有话说话，你别哭哇，可受不住你这样。”家廉突然冒一句：“，我走了，你能不能替我照顾繁丽？”

家慧以为家廉是说他要去劳教，不能再顾家，就说：“这话你不代，都知。你走了，屋里还有这些人，你怕啥。早说叫你们生一个，你们就是不听。若是有个孩，你不在了，也免得她孤单。女人当了妈，就算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家廉忍住泪，说：“照现在这个情况，没孩倒是件好事，免得我害了老的，又害小的。”家慧说：“你走了又不是不回来，说这些丧气话啥。”家廉说：“我这一走，回路遥遥无期。繁丽要是想回去，你们最好还是把她送回四川。”

接踵而至的痛苦，使家慧心神恍惚，丝毫没有听家廉的话外之音，顾自说：“不就两三年吗，咬咬牙就熬过来了。你今年不满三十，后还有多少个三年。繁丽是个好姑娘，她肯定会等你回来。”

家廉说：“好日三年过起来快，苦日三年望不到。叫繁丽等三年，我狠不下这个心。”家慧说：“你真要为她着想，就住了，别趴下。你不倒，繁丽才能站得稳当。”家廉表情愣愣的，也不知听清了没有。

家慧惦记着魏学贤，不敢久留，见话说得差不多了，急着要回去。她抬过门槛时，家廉在背后叫了声：“。”家慧回问：“啥事儿？”家廉盯着她睛痴痴看了半天，脸上淡淡一笑，挥挥手说：“没事，你走吧。”家慧说：“走前跟说一声，来送你。”家廉说：“要走悄悄就走了，不需你们来送。”

家慧来，在门拉着繁丽的手悄声说：“我看没太大事儿，他只是在替你心。”繁丽着，内心的隐忧却丝毫没减，小声问：“他都跟你说些什么？”家慧说：“说来说去都在说你，我看他后悔的。”繁丽说：“我一儿都不怪他，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去，再平平安安地回来。”家慧说：“你放心，家廉虽说脾气倔，可是想通了，回也快。”

繁丽把她送到门，听着两扇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觉得自己正掉一个无底的空，一寒意由下往上袭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