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丽灰着脸，两只里地着泪，坐在墙角发呆。

消息传到益生堂，家礼苦着脸对繁丽说：“天天说整党啥的说了这么久，到了咋会把屋里人一下整去两个？他们这都是犯了啥错误？”

半个月后，学习班解散，责令右派分回各单位接受批判，等待发落。其间不许外，不许会客，不许互相走动。大家早就如笼中之兽，面对箭矢，哪里还敢越雷池半步。被划极右的人很快要去劳教。大家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挨到天黑，等街上人静了，家慧才敢门。她顺着墙边，穿过黑黢黢的街巷，像一个夜晚来游走的女鬼，悄悄溜益生堂。

玉芝把家礼拽到一边儿，数落他：“没看见她像丢了魂似的，还一个劲儿追着问。”家礼说：“家廉收拾铺盖要去哪儿？”玉芝悄声说：“去办学习班。还不许回家，不许家里人去看。”

家慧拼命摇，既像安繁丽，又像安自己，说：“不会，不会，家廉的脾气我晓得，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先别急，天黑我去劝劝他。”话虽这么说，一颗心却一往下坠。难庄瞎的话真要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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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丽临走时抓着家慧的手，一遍遍恳求：“你可一定要来呀。”家慧说：“你放心，我说来肯定会来。”

找来印泥，一边站一个人，把魏学贤挟持着，将他右手手指揿在结论书上，盖了个手印。魏学贤门时，听见他们在后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学贤回家后差不多天天开会。这天刚刚门，繁丽突然跑来，没等开，先就哭得泣不成声。家慧浑稀地坐在椅上站不起来，问她：“啥事了？”繁丽泣半天，说：“五，你快去劝劝家廉吧。好几天了，他从学校回来不吃不喝，两直瞪瞪地不说话，吓死人了。”家慧心里瑟瑟抖着，说：“你先别哭，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繁丽早已在家候着，听见敲门声，立刻在里面把门打开。家慧问她：“在吗？”繁丽指指后面西厢房，说：“在屋里坐着呢。”家礼还在社里。她也顾不及和玉芝说话，径自去找家廉，门见他一张脸果然得像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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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礼嘀咕：“这不跟坐牢一样吗？学贤也去？”玉芝说：“好像也要去。城西严家一下就去好几个，父、兄弟、姊妹一个不剩。”家礼大惊失，说：“天爷，咋一个犯错误后面都跟着犯？”

家廉了学习班才真正三缄其，低着，饭也吃得很少。魏学贤跟他搭不上话，除偶尔换一下目光，连个特殊的表情都不敢有。晚上，两人睡一个铺。等灭了灯，魏学贤摸白天备好的一张碎纸片，摸着黑，在被窝里把纸摊在掌心，写了几个字，然后卷成个小卷儿，夹在脚指里，伸到家廉前，蹬蹬他。家廉朝一边儿挪挪，没有意会。魏学贤再蹬他，又用手指在他脚上敲了几下，他才摸到脚趾里夹着的东西，赶取下来，藏在枕底下。第二天趁上厕所的机会，瞅人不注意，把纸条掏来看。纸条上没有题，也没有落款，开门见山写着八个字：“苏武牧羊。韩信受辱。”他睛一，立刻就明白了魏学贤的意思。纸条没地方藏，他脆拿了，丢厕所里。中午吃饭时，他在人群中用目光找到魏学贤，对他不易觉察地。魏学贤明白，他已经看到纸条了。

益生堂第一章（49）

繁丽脸苍白，发凌，睛下面明显带着一块黑，说：“有四五天了，他晚上总噩梦，醒了就一声一声叹气，问他什么他都不说。我真怕他想不开。”

家义那边得到个党内警告分，免除一帽，幸运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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