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学的女人叫白菜，与他的特别才华有关。

桂村人公认郭德学是才，赞赏：“郭德学真有才！”

才是有些绝活，郭德学的绝活是民谣。他文化不，是“田夫野竖”，可你说哪方面的民谣，他张就来。例如说酒鬼：“酒是汽，醉人先醉，嘴里说胡话，睛活见鬼。”又如数九：“一九二九，在家死守；三九四九，打不朽；五九六九……”

“小白菜。”妻铺好被褥说，说民谣成了他们夫妻就寝前的必修课，她不听一段民谣就不睡觉。

“不说了，今晚累啦。”有时他也腻歪，不愿意说。

“好，你不说，行，别我被窝。”妻使杀手锏。

不得她的被窝睡不着觉，这样威胁很有效。他说：“给你说小白菜。”

小白菜，

遍地黄，

两三岁上没了娘，

跟着爹爹还好过，

就怕爹爹娶后娘……

妻听民谣竟然能听落泪，又瘦又小的白菜勾起她的辛酸往事，自己就是一棵命运多舛的小白菜。

“我是棵小白菜！”妻说。

从此就妻叫白菜。

白菜在一个夏天忽然枯萎，先是睛黄，后是全黄，不久就死去了。乡下不准土葬，火化后郭德学抱回妻骨灰，了令人瞠目举动：将妻骨灰和成泥，抹屋挂了墙里。

在郭德学心里，白菜生长在墙上。

每晚，他都和墙说话，和白菜说话：“铺好被褥了，我给你说民谣……那什么，你不愿听这首，我换一首。哎，我得你的被窝，让我去。”

老庄一声沉重的叹息。

“白菜天天长在墙上，灯来啦。”郭德学说。

第二章隐藏罪恶（6）

“我猜着了，灯是你说的炕上妻。”老庄说。他挣扎起来，准备活儿。“灯，与民谣不搭界吧？”

“搭界。”郭德学扭亮矿灯，“她姓宋，原来也不叫灯，我了那首验月份的蒸灯歌她才改的名。”

正二三月没腰，

四月灯碗刚发，

五六七八焦，

九月十月裂瓢，

五谷丰登家家乐，

冬月腊勿须瞧。

行东北农村的“蒸面灯”、“蒸十二月灯”，《关东文化大辞典》载：农历正月十五晚，以荞面或黄豆面掺适量和好，分十二份，成上端直径寸余的圆形油灯碗，灯形而细，底略大而圆，每灯碗缘上一至十二个锯齿状的牙，以别月份。再于每碗内置黄豆一粒，同锅蒸之，揭锅时看各月份灯碗中豆粒膨胀程度推测该月份气候。膨胀大则寓降多，少则寓降少，适中则寓风调雨顺。在揭锅时还要唱蒸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