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么清醒，上了603路双层士，售票员看看我们连票都没让买，这个我还清楚记得。我拉着她上二层车厢，一探上去，一个鬼影儿都没有，我大叫：梅梅，梅梅，赶下，上面没有司机。梅梅先是吓了一，然后明白过来，坐在铁梯上放声狂笑。最后我们坐在二层第一排，把两边的窗打开通风，一人燃一烟，有一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痛快。梅梅把烟斜叼在嘴里，似乎很久没这么疯过，双手作驾驶状，嘴里呜呜学着汽车发动机声音，时不时鸣几下汽笛，每次停车她都要用汉语、英语、法语报一遍站名。纵声笑之时，华灯照之下，我隐约看见了她中的泪。

回到画室洗了澡，我们清醒了一，我抱着巾被要去沙发上睡觉。酒是媒人，梅梅借酒撒泼：去去去，去死吧，假装唐三藏。酒壮英雄胆，她父母把我杀了剐了还是撕了，反正她也不是女，我把巾被狠狠摔在床上，躺了上去。

安莉娜喝完，脸红起来，像小孩吃饱了一样，志得意满。隔了一会儿，她摁了摁了呼叫钮，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护士来，难为情：“你去给我叫一下护士。”

“吗？药还有半瓶。”“不是换药瓶，快去。”

我去找了一圈，护士们好像去一楼吃饭了，空手而归。安莉娜更加着急，我猜测了几分，却不敢确定，“到底啥事儿？”

“我要上厕所。”安莉娜说完脸都红了，真是小家碧玉。我不敢怠慢，噔噔噔跑到一楼休息室，把护士长叫了上来。护士长还是那么大喇喇，从床下拿磨砂塑料便盆：“你都是重病人了，还忌讳这些，他是你男朋友，又不是外人。”

安莉娜脸更红了，有些赌气：“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就是那个文明。就算我男朋友，也没这资格。”

护士长不好意思地笑了：“小伙都瘦瘦的，认错了。”我知趣地退去，直到护士长叫我来，把便盆递给我。“我饭还没吃完，你去，房里有刷，用洁厕净好好刷刷。”

我一回来，护士长停了叨叨，很亲近地说：“文明，我们药房新了利君的抗生素。前一段没有，用德国的，八十多一瓶，利君这个五块多，明天要不换成利君的？”

“不用，德国的肯定好，就用德国的。”自从知了梅梅的主观故意，我一直心存愧疚。“哎呀，疗效都一样，一模儿一样的。”

安莉娜语调温婉：“你的情我领了，就用利君的吧。”

我也不傻，就默认了。护士长更加神秘：“明天药换成利君的，一定别说去，要不我就吃里扒外了。”

冬天到了天还会远吗？冰已被打破，安莉娜变得温柔可人，估计也被病房憋闷坏了，不停地找话题聊天，尽是些家琐事，其中包括安妮娜名字的由来。“生她的时候，大伯还在西藏那曲的队上，就给她起了个妮娜，那曲的妮。我倒不是，就是连了她，也有一个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