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我问，“你是我所认识的最有语言天赋的人了。”

“我想写写奥斯威辛，”她说，“我想把我在那儿的经历写来。我想我可以用波兰语、德语或法语来写，但我更想用英语写……”

“嘘，苏菲！”我劝着她，“你不是同谋，不必抵毁自己！你知，你只不过是一个受害者。今年夏天你曾告诉我，是集中营使你的行为异于往日。你说过你无法判断自己或别人的事。所以我求求你，苏菲，求求你，这些事不是你的错。求求你，苏菲，别再折磨自己啦！——这会让你发疯的。别再想它了！”我压低声音，并且用了一个我从未曾使用过的十分亲昵的字，令自己也吃了一惊。“求求你别想了，亲的，为了你自己。”“亲的”这个词儿像炸弹似的从我的嘴里蹦了来，而且用的是丈夫的吻——不怎样，我必须说来。

苏菲举起一只手捂住脸，掩住了她的表情，但因为她的肩膀在动，我还以为她在笑呢。我错了。她的泪又了下来，痛苦的泪，好像她永远无法摆脱痛苦似的。突然我意识到，一定是我的故事唤起了她对儿的思念。我默不作声地让她哭，等着她的哭声慢慢减弱。终于，她转过对我说：“斯汀戈，弗吉尼亚有语言学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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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个地方，人们还有好多东西不了解！”她的语气很烈，“有好多事我甚至没有告诉你，斯汀戈，虽然我已经对你讲了很多。但我没告诉你那里日日夜夜被焚烧犹太人的烟雾笼罩着，没告诉你我在比克瑙差被饿死，也没告诉你一个看守剥掉一个修女的衣服，然后放狗去咬她，把她的脸和咬得不成样，几小时后便死去了。还有……”这时她住了，睛望着空中，然后又说：“还有好多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也许我应该把它写成一小说。你瞧，如果我学会英文写作，就能让人们明白纳粹是如何趋使你去你绝不会的事情，比如说霍斯。如果不是为了吉恩，我决不会去勾引他，想让他和我睡觉。我也决不会装作仇恨犹太人，或者撒谎说父亲那本小册有我的功劳。还有那台收音机。我没有偷它也是为了吉恩，我差因这事死掉。可是，斯汀戈，难你不明白吗，那里是怎样毁掉我的儿的？但即使如此，我仍然不能对抵抗组织说，因为吉恩，我不能把我为霍斯工作时获得的情报告诉他们。我不能对别人说一个字！因为我害怕……”她停了下来，声音颤抖着。“我很害怕！他们使我害怕一切！为什么我对自己的事情不说实话？为什么我不能告诉人们我是一个胆小鬼，一个令人憎恶的罪恶的同谋？我的每一件事只不过是为了自救！”她大声起来，那声音压过了火车的哐当声，旁边的人们纷纷掉过来看着我们。“哦，斯汀戈，我真受不了了！”

今年夏天无数次涌到嘴边的话几乎脱而——“我你，苏菲。”对说这话的期盼使我的心

“唔，我不知，苏菲。”我说，“或许在里奇蒙德或诺福克有语言学校，但它们离南安普顿都很远。你为什么问这个？”

奥斯威辛。在过去几天里，一连串的意外让我把它忘到了九霄云外，而现在它又像一阵旋风似的回到我的脑际，令我一震。我看了苏菲一，她端起杯猛喝几，然后打了个嗝。她说话时已有些混不清，给我一不祥的预兆。我真想夺过杯把酒泼到地上。我恨自己的弱，毫无主见，不是什么吧，反正这时候我无法阻止苏菲。等我们结了婚再说吧，我想。

“我的英语还不行，”她回答说，“哦，我知我的语已相当不错，甚至还能阅读，但我必须学会写。我的英语写作太差，那些拼写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