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在这短暂的静寂中，苏菲似乎透不过气来。她继续想象着吉恩的样，那张微微张开的嘴，蓝的睛在司令官和这个男中音的男人上徘徊——他不再是梦中袭击她的那个恶了，而只是记忆中的那个陌生人。他曾向她许诺，带她去来比锡，汉堡，伐利亚，波恩。你真年轻！这是同一个声音曾说过的话。一个女孩！还有，我也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她渴望见到吉恩，把他地搂在怀里。急迫的心情令她不过气来。（她后来回忆说，她记得她当时呼困难。）她也很想看看沃尔特·杜费尔德现在是什么样，但这好奇心在她的脑里一闪而过。然而，那声音里的某东西（有匆忙意味的结束语）告诉她，她就要看到他了。他对司令官说的最后几句话的每一个字和义，都植了她的记忆，像唱片的沟纹一样再也无法磨灭。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那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他说了一句在此之前从未说过的话：“你我都知，无论怎样他们都是死路一条。行了，我们不谈这个了，犹太人都快把我们疯了，特别是我。如果生产因此受阻，你以为我会向董事会辨说是因为疾病——神分裂症吗？真的！”霍斯随说了句什么，模模糊糊地听不清楚。杜费尔德愉快地回答说，他希望他们明天能再见面。几秒钟后，杜费尔德匆匆忙忙从她边经过。他显然没有认苏菲——一个穿着脏兮兮的囚犯，脸苍白的波兰女人，但他无意中碰了她一下。他说：“请！”那本能的礼貌和风度一如她记忆里克拉科夫的那位绅士，但那浪漫的形象已不复存在。他的脸长得圆鼓鼓的，肚腆了起来。他用手接过斯契夫勒毕恭毕敬递过来的灰礼帽在上。这时她注意到，六年前曾如此打动她的那些完无缺的手指现在短短的，像一半截香蕉。

“那么，吉恩的事后来怎么样了？”我问苏菲。我又一次觉得我必须知。在她告诉我的所有事情中，吉恩的命运最令我焦虑不安。（我想我一定把她偶然提到的伊娃的死装了脑，然后又抛到了脑后。）同时我也渐渐明白，她很顽固地把这件事从她的故事中过去，似乎对它有所顾虑，仿佛对她来说那是无以复加的痛苦。我对自己的急有些不好意思，我并不愿意及她记忆中的这块伤疤，但某直觉告诉我，她已经准备揭开这个秘密了，所以我尽量巧妙地引她的话。这是那个周日，泳后的几个钟，夜已晚，们坐在枫苑的酒吧。因为已接近午夜，又是安息日即将结束之时，安静的酒吧里几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苏菲有节制地和我一起喝着啤酒。她已一直不停地说了很久。在她停下来，看看表，说该回粉红了。“我还得搬家，去我的新住地。”她说，“明早我必须走。我得回布莱克斯托克医生那儿去上班。天哪，我已忘了我是个职业女。”她看起来很困乏，低注视着那块珠光闪烁的奥米茄金表，是内森送给她的，“三、六、九、十二”四个数字上镶着四颗小钻石。我正在盘算它价值几何，苏菲好像看了我的心思，说：“我不该保留内森送给我的这些贵重东西。”她的声音重又充满新的哀伤，但与回忆集中营时的语气不同，或许有更多的伤。“我想我应该把它们收起来，因为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神分裂症。”

和莫勒，因为必须满足他们对劳动力的需求——不仅仅是你在伯纳的工厂，还有别的矿，以及下属这位司令官的所有的军工厂。结果便是分裂——恰好从中间分裂。你知……那叫什么？那个奇怪的词，心理学术语——”

“对，就是这个词。”霍斯说，“那个在维也纳的心理医生，他的名字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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