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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父亲在贸易广场的一家咖啡馆里等我。我记得那天又冷又，天空飘着雨夹雪，觉就要下雪了。我的丈夫卡兹克和父亲一起坐在桌边等我。我到得很晚，因为我整个下午都在打那篇东西，它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我怕极了，怕父亲因我的迟到而发怒。所以我匆匆忙忙完一切，我想你要说那是匆忙赶活。还有印刷商——他将印刷那本小册的德文版和波兰文版——将在咖啡馆和我父亲碰面，取手稿。在他到来前，父亲打算在咖啡桌旁再修改一下手稿。他改德文稿，卡兹克检查波兰文稿。事情本该是这样的。可我到得太迟了。当我赶到那儿时，那印刷商已经和他们一起在那儿等我了。我父亲非常生气，尽我一再歉，我敢说他还是怒气难平。他一下从我手里抢过手稿，命令我坐下。我坐在那儿，觉胃一阵痉挛。我太怕他发怒了。真怪，斯汀戈，你是如何记住某些事情的细节的。我的意思是说，我父亲喝茶，卡兹克喝斯利沃维兹白兰地，那印刷商——那人我以前见过，叫罗曼·恩季维齐，是的，就像那位著名作家的名字——喝伏特加。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父亲喝的茶。你知，我工作了一个下午，累得疲力竭，此时我最想要的就是一杯茶，像父亲喝的那，但我不能自己要，绝对不行！我记得我盯着茶壶和他的茶杯，一心盼望也有这样一杯茶。如果我没有迟到的话，父亲肯定会赏我一杯茶的，可他现在对我相当生气，本没提喝茶的事，所以我只好坐在那儿，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这时，我父亲和卡兹克开始看手稿。

“噢，斯汀戈，真丢人！我父亲是一个过于要求完的人，对错误不能……容忍。我听见他当着卡兹克和恩季维齐说——我不会忘记那句话的，语气里充满蔑视——‘你的智力简直一团糟，跟你母亲一样蠢。我不知你的从何而来，但你决不是从我这里获得的大脑。’我听见恩季维齐打了个嗝，是因为尴尬而不是别的。我抬看着卡兹克，他正微微笑着，似乎在分享我父亲对我的蔑视。我一不吃惊。你可能已经明白一星期前我告诉你的谎话。我对卡兹克丝毫没有，那时也没有。我对我丈夫的不比我对我生命中从未见过的铁石脸庞的陌生人更多。我对你撒了一大堆的谎，斯汀戈

。她把手稿抱在怀里，急急忙忙地穿过雨雾朦胧、灯光昏暗的街，朝她的新发现走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好几个小时。那个印刷商，恩季维齐——他胖胖的，蓄着小胡。我记得他老是发咂咂声——和我谈了些天气之类的话，但大多时间我都闭双，坐在那张冰冷的桌旁，像渴死鬼似的渴望一杯茶。父亲终于从手稿上抬起，瞪着我说：”谁是聂维尔·张伯？竟然如此理查德·瓦格纳的作品？‘他严厉地看着我。我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他很不兴，对我很不兴。我不明白，于是我问：“你说什么，爸爸？’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到聂维尔时用了重音。我突然明白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有一个英国作家叫张伯，我父亲在文章里多提到他，以支持他的哲学观。我不知你是否听说过他，他写过一本书叫——噢，唔，我想英文名字应该是《十九世纪的基石》，里面充斥着对德国的狂和对理查德·瓦格纳的崇拜，以及对犹太人的无比仇恨，说他们玷污了欧洲文化什么的。父亲对这位张伯十分敬仰。这时我才明白，当他述这个名字时，我无意识地把聂维尔·张伯的名字写了上去，而且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而不是休斯顿·张伯，那才是仇恨犹太人的张伯。我当时害怕极了，因为稿里到都是这个错误，连脚注和目录也未能幸免。